徐茹萍的臉色微變,聲音因爲驚愕而微微拔高:“你……你聽誰胡說的?!沒有的事!”
“媽,”餘夏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一種徐茹萍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審視,“到底有沒有,您心裏清楚,我爸心裏更清楚。我現在隻想知道,到底做了什麽?到了哪一步?”
“我……我真的不知道詳情!”她急切地辯解,這次聽起來真實了許多,“大緻就是先跟他們談妥了合作,然後推遲了一段時間,後來又合作了!具體怎麽弄的,我沒細問!”
“那麽在推遲的這段時間裏,發生了什麽事?逼迫江靜知了吧?”餘夏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失望,“那請您幫我問清楚。明天,最遲明天,我要知道來龍去脈。還有,虎頭山項目現在是什麽情況,江家因此受到了什麽影響,我需要一個明确的說法,以及補救的方案。”
“馮雅跟了爸這麽多年,這些事她經手最多。您去問,比我去問,或許還能問出點真話。媽,”他聲音放緩,聲調沉甸甸的,“豆豆是您孫子,您親孫子,他的媽媽,因爲他爺爺奶奶,可能承受過我們不知道的壓力和委屈。您覺得,我該怎麽做?”
徐茹萍看着兒子,她明白,兒子這次是認真的,前所未有的認真。不是爲了賭氣,不是爲了反抗,而是爲了承擔,爲了彌補,爲了他認定的妻子和孩子。
“我……我知道了。”她聲音發顫,“我明天就問,一定……一定幫你問清楚,安排妥當。”
“不用去問别人!都是我的意思!”一聲壓抑着怒火的低吼終于從樓上傳來,餘志超站在二樓樓梯上,臉色鐵青,胸膛因爲憤怒而微微起伏。他穿着居家服,但頭發一絲不苟,顯然并未休息。
“隻要江靜知不答應跟你分手,虎頭山就不可能與榮盛合作!結果我還沒怎麽施壓,她就同意了,拿了錢,走人了。誰能想到,她現在又被你找回來!這種反反複複的女人,你當寶貝一樣!”
餘志超越說越生氣,猛地轉身回到主卧,砰的一聲又把門摔上了。
餘夏也朝樓上走去,徐茹萍急忙跟上:“天天,你爸爸身體不好,你緩一緩吧。”
“媽,我不跟爸吵。”餘夏在主卧外站定。厚重的實木門緊閉着,裏面一絲聲響也無,但餘夏能感覺到門後那沉郁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爸,”餘夏擡手,敲了敲門,氣息平穩,“我們心平氣和談一談。”
裏面沒有任何回應。
餘夏不以爲意,他今天來,本就做好了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他靠在門邊的牆壁上,對着那扇緊閉的門,開始說話。不是懇求,不是辯解,而是清晰而冷靜地陳述。
“我知道您生氣,對我,對靜知,對豆豆的出現。”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穿透門闆,讓裏面的人聽清,“氣我當年一意孤行,氣我如今先斬後奏,更氣我破壞了您和應家的關系,讓您難做。”
“當年的事,我有錯。錯在自負,錯在以爲能掌控一切,錯在忽略了靜知的感受,也錯在沒有更早、更堅決地處理好家裏的壓力。這些錯,我認。”
“但我對靜知的感情,從始至終,沒有變過。豆豆是我的兒子,這是事實,不會因爲任何人的不承認而改變。我錯過了他出生,錯過了他三年成長,我虧欠他們母子太多。現在,我隻想彌補,隻想承擔起我該負的責任。”
“至于應家,”餘夏的聲音冷了幾分,“爸,商業合作是商業合作,人情往來是人情往來。如果因爲我和婉婷成不了,合作就進行不下去,那這樣的合作夥伴,這樣的‘世交’,關系脆弱到如此地步,不要也罷。餘氏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裙帶關系。更何況,應家又不是隻有應婉婷一個孩子可以談合作。”
門内,依舊一片死寂。
餘夏保持着語氣的堅定:“我不是來求您立刻接受他們。但至少,請您試着了解。豆豆很可愛,很聰明,他是您的親孫子,血脈相連。靜知她……一個人帶着孩子,很不容易。
“她沒有用孩子要挾過任何東西,甚至沒有告訴我孩子的存在。是我自己找到他們,是我要回來,是我離不開他們。”
“夠了!花言巧語!”餘志超突然拉開了門,目光銳利如鷹地盯着兒子,裏面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怒氣,
“我讓你處理好和應家的關系,不是要你低聲下氣,是讓你拿出一個态度,一個能讓我們兩家、讓外界都看得過去的交代!結果呢?你倒好,直接弄出個孩子來!還帶到人家面前去!你這是打我的臉,打餘家的臉,也是把應家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還有那個江靜知!她當初既然懷了孕,爲什麽不早說?爲什麽要瞞着所有人,偷偷生下孩子?現在孩子大了,帶着回來,是什麽意思?這不就是最大的籌碼嗎?用孩子來要挾,來換取更大的利益!這種心機,這種算計,你……”
“爸!”
餘夏猛地提高聲音,打斷了父親的話。他向前一步,幾乎與父親面對面,目光毫不退讓地直視着父親因爲憤怒而有些發紅的眼睛。
“在您心裏,一個母親獨自忍受十月懷胎的辛苦,冒着風險生下孩子,含辛茹苦撫養三年,就是爲了今天拿來當作要挾您的‘籌碼’?”
他的聲音因爲極力壓抑情緒而微微發顫,“在您看來,一條生命,您的親孫子,隻是一個可以用來衡量利益、讨價還價的‘物件’?”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冰碴:
“那按照您的邏輯,她當初‘明智’的做法,是不是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告訴您,然後您不接受,她就按照‘最優方案’,把這個‘麻煩’處理掉?”
餘志超被他問得一噎,臉上怒氣更盛,卻一時語塞。
餘夏卻不給他思考的機會,緊逼一步,問出了那個誅心的問題:
“您的意思是,她當初應該把孩子拿掉,才算是懂事,才算是沒有‘算計’,對嗎?”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餘志超心上,也砸在一旁趕過來、臉色煞白的徐茹萍心上。書房門口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餘志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手指着餘夏,氣得發抖:“你……你混賬!你曲解我的意思!”
“我沒有曲解。”餘夏的聲音奇異地平靜下來,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失望和決絕,“您質疑她的動機,認爲她留下孩子是别有用心。那麽在您看來,一個‘沒有用心’的女人,面對當時那種情況,最‘合理’的選擇是什麽?不就是讓這個‘意外’消失嗎?”
他搖了搖頭,後退一步,拉開了和父親之間那令人窒息的距離。
他從西裝内袋裏,取出一個精緻的皮質錢包,打開,裏面不是鈔票,而是夾層裏一張嶄新的照片。他抽出照片,輕輕放在旁邊的玄關櫃上。
? ?小劇場
? 主卧門:哦!不!老餘今天太暴力了!摔了我好幾次!嘶~疼!
? 門鎖:啊?你說什麽?大聲點!我耳朵被震得嗡嗡直響,聽不清。
? 書房:你們好歹還見了大少爺一面,我這裏,他連門都沒有進。
? 思思(吐着信子):我聞到了他的氣味!是他!是他回來了!
? 周末加更,祝大家享受閱讀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