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江靜知難得在晨光中自然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隻餘下一點微凹的痕迹和熟悉的雪松氣息。

她洗漱下樓，餐廳裏飄着咖啡和煎蛋的香氣，餘夏正陪着豆豆吃早餐，見她下來，很自然地将溫好的牛奶推到她慣常坐的位置。

“媽媽！生日快樂！”豆豆揮舞着沾了果醬的小勺子，大聲喊道，顯然是餘夏提前教好的。

江靜知笑着過去親了親兒子的小臉蛋：“謝謝豆豆。”又對餘夏點點頭，“早。”

“早。”餘夏将烤得恰到好處的面包片放到她碟子裏，“實驗室那邊，我打過招呼了，今天别太累。”

江靜知“嗯”了一聲，心裏卻想着A線攻關的幾個關鍵實驗數據今天應該能出來。

到了實驗室，氛圍果然有些不同。

雖然大家依舊忙碌，但臉上似乎都帶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和一絲……微妙的心不在焉。

剛到上午十點，負責蛋白質純化的助理研究員就期期艾艾地走過來：“江博，那個……我下午家裏有點急事，我外婆從老家過來，我得去接站，今天可能得……稍微早走一點點。”

江靜知正盯着色譜圖，頭也沒擡：“行，數據記錄完整，跟曉雯交接好。”

沒過半小時，負責細胞活性檢測的博士又湊了過來，語氣更加不好意思：“江老師，我……我今天結婚紀念日，我們訂了餐廳，得早點過去，我保證上午把今天的批次全部做完！”

江靜知從電腦屏幕後擡起眼，看了她一眼：“嗯。”

接着是負責動物模型的小夥子，撓着頭：“江工，我……我車今天限号，晚上不好走，想早點……”

江靜知放下手裏的筆，環視了一圈實驗室。

項曉雯正假裝低頭看電鏡圖片，耳朵卻豎着；其他幾個年輕人也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

她忽然全明白了。

心裏有點好笑，又有些暖暖的無奈。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實驗室每個人都聽見：“今天大家手頭的工作，按計劃正常推進。但是——”

她頓了頓，看到好幾雙眼睛瞬間亮起來，“——今天不安排額外任務，不加班。所有人，按時下班。”

“耶！”不知道誰先小聲歡呼了一句，随即實驗室裏響起一片低低的、放松的笑聲和竊竊私語，氣氛一下子輕快起來。

項曉雯更是沖江靜知眨了眨眼，比了個口型：“生日快樂！”

中午時分，大家正商量着是點外賣還是去食堂，實驗室的門被敲響了。

幾個穿着碧海樓制服、訓練有素的侍者推着精緻的保溫餐車走了進來，開始利落地爲每個人分發包裝精美的多層食盒。食盒打開，裏面是色香味俱全的粵式套餐，湯品、主菜、時蔬、點心，搭配得賞心悅目，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實驗室。

“哇！碧海樓！誰這麽大手筆？”有人驚呼。

領頭的一位經理模樣的人微笑着走到江靜知面前，恭敬地說：“江博士，這是餘夏先生爲您和您的團隊預訂的午餐。餘先生祝您生日快樂，并感謝各位同事平日的辛勤工作。”

實驗室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起哄和祝福聲：“江博生日快樂！”“謝謝餘總！”“祝江老師永遠年輕漂亮！”

項曉雯端着那份豐盛的套餐，笑嘻嘻地湊過來，大聲補充：“也祝我們餘總——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早日……嘿嘿！”

大家哄堂大笑。

江靜知臉上微熱，瞪了項曉雯一眼，卻沒什麽威懾力：“就你話多！有好吃的還堵不住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看着同事們開心地享用着難得的豪華午餐，互相調侃着，之前連日加班的緊繃感似乎被這頓意料之外的美食沖淡了許多。

餘夏的用心，她感受到了，以一種不張揚卻足夠體貼的方式。

隻是，從今往後，再說他倆隻是上下級工作關系，怕是沒人信了。

哎，瞞不住就瞞不住吧，本來她也沒打算隐瞞一輩子。

人，總有一天要面對現實，面對自己的心。

下午的工作效率奇高，大家都想着按時下班，反而格外專注。五點整，江靜知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中，準時宣布：“好了，今天到此爲止，收拾一下，下班吧！”

在一片“江老師再見！”“生日快樂！”的問候聲中，江靜知也離開了實驗室。

當她回到101時，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熱鬧的人聲和豆豆興奮的尖笑聲。她愣了一下，推開門，眼前的情景讓她瞬間怔住了。

客廳裏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江誠光和張俪正坐在沙發上，旁邊是正上小學的江靜偉，好奇地打量着屋裏的一切。

另一邊，肖潇和王勁也來了，他們的小女兒王潇婉正和豆豆在厚厚的地毯上追逐一個發光的小球，咯咯笑個不停。

餘夏穿梭其中，一邊給江誠光和王勁斟茶，一邊似乎在讨論着什麽，江誠光偶爾點頭，王勁則面帶微笑。

“……所以，我的想法是，這兩套别墅的承重牆結構我看過圖紙了，這裏和這裏可以安全打通，連成一個整體。二樓可以規劃成更寬敞的家庭活動區和客房，豆豆以後需要獨立書房和遊戲室也有足夠空間……”餘夏拿着一份簡易的平面圖，正對幾位長輩解釋着。

“媽媽！外公外婆小舅舅，還有姥姥姥爺小姨來了！是爸爸帶我去接的。”豆豆眼尖，第一個看到門口的江靜知，立刻像個小炮彈似的沖過來，嘴裏把所有人叫了個遍，自然得仿佛早已習慣。

江靜知被兒子撲了個滿懷，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向幾人的方向，眼眶毫無征兆地就熱了。高考之後，家裏諸多變故，她北上求學，再也沒有同時和父母這樣齊聚一堂過。

她不知道餘夏是怎麽做到的，是如何說服了父母兩邊都克服尴尬，又是如何安排了這一切……這份突如其來的、完整的“家”的感覺，像一股洶湧的暖流，瞬間沖垮了她長久以來習慣性豎起的冷靜堤防。

“靜知回來了！”張俪站起身，眼圈也有些紅，卻笑着，“聽說你很忙，辛苦了！”

肖潇也走過來，溫柔地抱住她：“生日快樂，我的大寶貝。看到你現在這樣，媽媽真高興。”

江靜知用力眨了眨眼，把淚意逼回去，揚起笑容：“爸，媽，阿姨，王叔，你們怎麽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小餘安排的，說要給你個驚喜。”江誠光開口道，語氣比起上次過年見面，平和了許多，“挺好。”

王勁也笑道：“我們也來鵬城玩玩，看看你們的新家。”

這時，門鈴又響了。

? ?小劇場：

? 餘夏：江叔叔，張阿姨，靜知要過生日了，我想瞞着她請你們過來一起慶生。

? 江誠光張俪：沒問題！

? 餘夏：還有一件事，我希望把靜知媽媽那邊一家人也都一起請來，您二位同意嗎？因爲這些年......

? 江誠光：你不用說了，我同意。

? 張俪：我也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