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由奶嬷嬷抱了下去,染冬、繪春時刻盯着,宜修略略安了心。
李嬷嬷端來補湯,咬耳低聲道:“主子,人按下了。”
自生産那日抓到兩個想要渾水摸魚的黑心肝,李嬷嬷就帶着剪秋、繡夏,聯合珊瑚姑姑,無死角盯着府上奴才、婢女。
果真如宜修所料,烏雅氏在宮裏不安分,包衣在宮外也沒消停。
汀蘭苑的一個婢女偷偷打開了武寒月屋子裏的窗戶,又點了暗香;
枕風居的一個灑掃小厮,竟然在小路上灑了一層油。
擺明了是要在弘晖洗三的大日子,鬧出些大動靜,給弘晖扣上惡名。
烏雅氏,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哼,果真是不安分!”宜修喝了一口湯,滿臉怒色:包衣啊包衣,當真是如附骨之疽。
哪怕府内奴才被清洗了大半,哪怕胤禛和她接連更換了數批下人,依舊躲不開包衣的滲透!
惱歸惱,宜修倒也沒有大動肝火,若不是忌憚烏雅氏和包衣的勢力,她又何必暗中小心翼翼籌謀三個月來破驚鴻舞這一局呢。
烏雅氏說她弑主也沒錯,最初她被指進貝勒府,就是給德妃當眼線,幫德妃掌控胤禛。
她一開始格外賣力緩和這對母子的關系,隻因她要做嫡福晉,就得靠德妃這個姑母。全府上下又沒有自己人,不做小伏低讨好德妃,她如何能立足?
若不是重來一世,看破了烏雅氏的險惡用心,宜修還會如前世那般,繼續給烏雅氏當棋子。
如今撕破臉,她的刀鋒,自然要對着這位要毀了她的前主人。
唯有将刀鋒對準一切對她有威脅之人,她和弘晖才能走到最後。
皇家,可不容下心慈手軟、事事忍讓的佛母!
再說了,誰不想當自己的主人?她弑主,也是烏雅氏逼得!
四下打量了下滿室的布局,宜修腦海中忽的浮現一個人影,看向李嬷嬷問,“我記得,初入府那年,前院除了珊瑚姑姑外,還有一個掌事姑姑,是爺的奶嬷嬷,叫什麽來着?”
“您說的是慶姑姑吧?她是女兒難産而亡,求了主子爺放她歸家,親自撫養小外孫呢。”
“讓江福海去打聽下慶姑姑如今的處境。”宜修閉眼一口悶了補湯,後院懷孕的這倆必是要把孩子生下來的,不然如何彰顯她配得上嫡福晉之位?對外坐實她的賢良福晉之名呢?
武寒月就罷了,包衣出身,家裏也沒個能拿出手的官位,生兒生女都沒威脅。
可甘苗兩家素來同進同退,甘家已然擡旗,若苗馨滿腹中是個兒子……宜修隻好阿彌陀佛兩聲,上炷香,以表哀思了。
弘晖還小,庶子的年歲,必須要拉開!
後院養胎的養胎,育兒的育兒,又有宜修命人嚴防死守,一時之間倒也祥和。
胤禛的日子就熱鬧多了,借着弘晖洗三,解了禁足,十五元宵後,日日上書提及永謙尚主一事。
提一次,康熙罵一次,罵一次,胤禛提一次。
父子倆就這麽杠上了,見胤禛這般,原本冷了臉的永謙大受感動,主動來了府上求見胤禛。
再次相見,兩人險些“執手相看淚眼”,感慨過後二人吐露心聲,把一切都說開了,情義更甚往昔。
撫遠将軍府,更是打着慶祝小阿哥出生的名頭,接連送了好幾波厚禮。
宜修樂不可支,胤禛卻半喜半憂——打着給兒子攢家底的名頭,宜修把厚禮扣了七成,隻有三成入了胤禛的私庫。
“弘晖多大,就攢家底!!”胤禛語氣裏盡是酸味。
珊瑚姑姑隻得勸道:“福晉手裏緊,總好過手松。”
“哼,她那是手緊?分明是貔貅,要不是爺盯着,她能全拖進後院庫房,半點不給爺留。爺以前怎麽沒發覺她這點。”
“誰家福晉當家,不希望福晉精打細算。爺别嫌奴婢多嘴,您如今身份不一樣了,府上也有正經的女主子,往後應酬多着呢,您不去,福晉也是要露面的。人情往來的,不手緊一點,還不知道要貼進去多少呢?本來咱們府上每年就花銷緊,若還貼進去…”
這話令胤禛理智回籠,是啊,以前沒正經的福晉撐門面,女眷來往和宗室宴席自不用參與。可有了福晉,還有了嫡子,能逃的開這些人情世故?
胤禛點了點頭,“小宜是個有成算的,必不會讓咱們府上吃虧。”
珊瑚念及宜修對孝懿皇後的敬重,以及對貴妃的示好,又提了句,“都說男主外,女主内,這管家、來往,爺還是要和福晉有商有量的好。”
胤禛點了點頭,夫妻一體,他和宜修要當起貝勒府的家,自然要有商有量。
“把府上的對牌、賬冊、鑰匙,都送一份去清韻院。等等,清韻院的名字單薄了些,姑姑,你吩咐人把清韻院和墨染居、水榭閣合并,改名、改名……”思索片刻,胤禛背着手定下了“長樂”二字,又吩咐蘇培盛,讓花房多種些宜修愛的牡丹,移植些梧桐、桂花、杏梨、海棠去長樂苑。
正月二十二這日,宜修躺在床上盯着院落圖紙,連連點頭,改制後的長樂苑寬敞了兩倍,還添了個荷塘,可以想象,春回大地後滿院景色會有多宜人。
當然,最令她滿意的是賬本和鑰匙……和男人談情說愛,不如實在些,畢竟愛情可以虛假,但尊重、付出是真的。
弘晖康健,自己地位穩固,手上又多了這些,果真是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而心疼男人……苦的永遠是自己!
“嬷嬷,讓小廚房小火慢炖鹿茸雞湯,炖好後讓齊月賓送去前院。”
李嬷嬷有些疑惑,“齊庶福晉?主子要擡舉她?”
“甘佳·元惠撐不起場面,弘晖的滿月宴,來往之人皆是顯赫之輩,齊月賓再不濟也是國公之女,本福晉要養身,汀蘭苑、枕風居有孕婦,擡齊月賓出面也好。至少,府務有人能搭把手。”
“主子扶正後,确實不能囿于後院,您可是皇子福晉,外頭多的是應酬,齊庶福晉是個不錯的人選,就怕她不安分,有了點起色就要弑主。”
宜修悠哉地抿了口茶,淡淡道:“她掀不起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