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外頭傳消息來了。”這時，張嬷嬷腳步匆匆地進了屋，臉上帶着幾分異色，“聽說……張皇後求了皇上，給安王也賜了個側妃。”

楚明昭正拿着撥浪鼓逗小兒子，聞言手頓了頓，擡眼問道：“哦？是誰家的姑娘？”

“是周太傅的嫡孫女，周若蘭。”

楚明昭驚訝地放下撥浪鼓：“周家？周太傅的嫡孫女？”

周家可是清流世家之首，門風嚴謹，地位超然，幾乎可與裴家比肩。

這樣的家族，怎麽會同意讓嫡出的孫女去給安王做側妃？

就算是皇子親王，側妃說到底是妾，對于周家這等門第來說，無異于自降身份。

張嬷嬷壓低聲音：“聽說是周夫人帶着周小姐去城外上香還願，回程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土匪，恰好安王帶人經過，出手救了她們。安王爲了護着周小姐，還受了傷。張皇後心疼兒子，又見周小姐品貌家世都好，就趁機去求皇上賜婚了。這救命之恩擺着，周家……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法硬氣地拒絕。”

楚明昭冷笑一聲：“什麽恰好路過？怕是早就算計好的吧！安王和張皇後，爲了拉攏勢力，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上了。”

她想起當初裴靜姝那恰好路過的擋刀，隻覺得這對母子手段如出一轍，令人不齒。

張嬷嬷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隻是可憐了周小姐，聽說她是個性子溫和腼腆的姑娘，心裏頭……似乎并不情願。”

楚明昭蹙眉：“皇上已經下旨賜婚了？”

“還沒正式下旨，但聽說安王傷得不輕，昏迷前還拉着身邊人說……說心儀周小姐，才會舍命相救。這話傳到皇上耳朵裏，加上張皇後哭求，皇上能不給這個面子嗎？怕是八九不離十了。”張嬷嬷說着，搖了搖頭，“安王妃眼看着都快生了，安王還一門心思算計着娶别人家姑娘來穩固地位，也真是……”

楚明昭心裏也爲那素未謀面的周小姐感到一絲悲哀。

被這樣算計，嫁過去的日子可想而知。

但她也清楚，自己眼下自顧不暇，也無力去管别人的閑事。

正想着，一個守門的小丫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急聲道：“王妃，不好了！外頭……外頭傳得沸沸揚揚，說周小姐她……她上吊了！”

楚明昭心頭一跳：“人怎麽樣了？”

上吊跟她有什麽關系？

“還好發現得早，救下來了！”小丫頭拍着胸口，驚魂未定，“聽說周小姐還留了遺書，說她……說她心有所屬，不願嫁給安王，隻能以死明志。”

蘇荷在一旁聽得柳眉倒豎：“這周小姐心有所屬？她遺書上寫了誰？該不會又想把髒水潑到咱們王爺頭上吧？”

她被裴靜姝那事弄怕了，一聽救命之恩、心有所屬就下意識警惕。

楚明昭也是眉頭緊鎖，擡手揉了揉額角。這都叫什麽事兒？一個兩個的，怎麽都盯着顧玄煜？他這張臉，這身份，還真是招蜂引蝶。

傍晚顧玄煜下朝回府，臉色也有些沉凝，顯然也聽說了周家的事。

不等楚明昭問，他便主動開口道：“外頭傳的那些，你别信。我根本沒見過那位周小姐幾次，更談不上有瓜葛。若非要扯上關系，大概就是上次皇祖母給我選側妃走個過場時，她在場。”

楚明昭心裏松了口氣，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無奈。

看來又是一位在選妃宴上驚鴻一瞥，就暗生了不該有的心思的閨秀。

她看着顧玄煜那張确實容易惹禍的臉，歎了口氣：“那現在事情到底怎麽樣了？周小姐真的……不想活了？”

顧玄煜在榻邊坐下，握住她的手，解釋道：“周家不想摻和進安王的算計裏，更不願讓嫡女去給人做妾，平白辱沒門風。可安王這救命之恩和臨終表白把事情架到那兒了，周家不好直接拒婚，所以才想了這麽個以死明志的法子。遺書裏隻說了心有所屬，不願嫁安王，可沒說要嫁給我，也沒指名道姓，算是給彼此都留了餘地。周家這是在表明态度，他們不願站隊，也不想把女兒填進去。”

那些流言蜚語，是有人故意傳的，傳得模淩兩可，讓人猜想是他。

楚明昭眸光微動：“王爺能不能出面幫周家一把？若能借此将周家拉攏過來，倒是個不錯的助力。”

顧玄煜卻搖了搖頭，笑道：“我若此時出面，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會被解讀成我對周小姐有意，或是想與安王争奪。到時候，周家說不定真會順勢賴上我，讓我娶了周若蘭，那才是真的麻煩。父皇也不會願意看到我和安王爲了一個女人徹底撕破臉。”

“賜婚的事呢？”

“父皇做了折中。”顧玄煜道，“責令周家擇一适齡的旁支庶女，記在周夫人名下，以周家女的身份，賜給安王爲側妃。至于周若蘭，因受驚過度，需靜養，婚事作罷。”

楚明昭這才真正松了口氣：“這樣也好。雖然還是折了一個周家女進去，但到底不是嫡系的嫡女，周家的核心立場未必會因此改變。安王算計一場，怕是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反而得罪了周家。”

顧玄煜點頭：“周太傅是文臣領袖，最重風骨和氣節。安王用這種手段逼迫，即便成了姻親，周家心裏也隻會膈應，絕不會真心扶持他。慕容安這次，确實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兩人正說着話，顧玄煜忽然想起什麽，又道：“對了，還有一事。今日在宮裏遇到劉太醫，他說是從安郡王府回來。慕容朝好像要生了。日子差不多就是這幾天。你看要不要想辦法通知大哥一聲？”

畢竟那是他曾經名正言順的妻子，孩子也有可能真是他的骨肉。

和離歸和離，但女人生孩子是道鬼門關，楚言凜若完全不知情，将來萬一孩子真是他的，隻怕會留下遺憾。

楚明昭心頭一緊。

慕容朝要生了。

雖然和離了，可那孩子萬一真是大哥的呢？

大哥嘴上說狠心，可她知道，他心裏未必就真能放下。

“我這就讓人想辦法給大哥遞個信兒。”楚明昭站起身，“不管怎麽樣，孩子出生，他這個做父親的，至少該知道。去不去，由他自己決定。”

顧玄煜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楚言凜收到消息便立刻回京。

來到安郡王府。

“縣主，楚公子來了。”

慕容朝得知楚言凜來了，心裏就莫名緊張，他們又一陣子不見了。

她心裏有點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