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血色神文,每一個筆畫都仿佛是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烙印在衛宮玄的視網膜上,更灼燒着他的靈魂。
他一步踏出,跨過了那道名爲“終焉”的門扉。
預想中的滔天魔力、法則風暴并未出現。
門後,是一片純白。
無天無地,無邊無際,仿佛世界的原點,又似萬物的歸宿。
殿堂中央,一顆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心髒正懸浮于空,緩緩搏動。
它一半呈現着璀璨奪目的銀金色,流動着神聖而古老的氣息;另一半則是粘稠如煉獄熔岩的猩紅色,充滿了暴虐、不甘與瘋狂。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以一種扭曲的姿态強行融合,每一次搏動,都讓整個純白空間随之明暗交替。
這,就是獸VI的核心本體。
“嗡——”
那顆心髒的中央,一道裂縫緩緩睜開,露出了一枚冰冷的、非人的金色豎瞳。
萬千生靈的呢喃、嘶吼、祈求與詛咒,在這一刻彙聚成一個宏大而蒼涼的聲音,直接在衛宮玄的意識之海中響起。
【你來了……我等了六代。】
衛宮玄面色平靜,黑色的風衣在無風的殿堂中微微擺動。
他凝視着那枚足以讓任何魔術師精神崩潰的豎瞳,沒有畏懼,沒有敬畏,隻有一種即将告别的淡然。
“我不是來繼承的。”
【哦?】那萬衆合一的聲音裏,透出一絲亘古的疑惑,【那你來做什麽?】
衛宮玄緩緩擡起左手,掌心之中,一道由無數細密符文構成的、仿佛斷裂鎖鏈般的印記悄然浮現。
那是他徹底掙脫“星淵之嗣”身份的證明。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堅定。
“退學。”
【……退學?】
獸VI的意識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停滞,無法理解這個詞彙的含義。
衛宮玄沒有再解釋。他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我不需要你們給予的命運,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發動了已然圓融于心的“軌迹預寫”!
他的意志化作無形的刻刀,以心火爲墨,在這片純白無瑕的畫布上,悍然畫下了七道玄奧的弧線!
那七道弧線,彼此交織,勾勒出的星圖,正是冬木市地底那七枚守護火種的連接軌迹!
這是屬于他衛宮玄自己的“道”!
【狂妄的蝼蟻!竟敢在本尊面前定義法則!】
獸VI終于從“退學”的錯愕中暴怒蘇醒!
那金色豎瞳瞬間被血色浸染,整個純白殿堂轟然崩塌!
腳下的地面化作翻湧的熔岩地獄,無數猙獰的、長滿吸盤與利齒的猩紅觸須撕裂空間,如狂蟒之災般從四面八方朝衛宮玄絞殺而來,每一根觸須都蘊含着足以輕易抹殺一流從者的神性污染!
然而,衛宮玄不退反進!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景象,他的身影驟然虛化!
“星淵閃現!”
第一步!
他精準地踩在一根觸須即将生成的空間褶皺之上,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十根觸須的合圍。
第二步!第三步!
他在末日般的熔岩煉獄中,連續七次閃爍跳躍,每一次落點都分毫不差地踩在自己預先“畫”下的軌迹節點上。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與其說是在逃亡,不如說是在這片毀滅的舞台上,跳着一曲隻屬于他自己的、于刀尖之上綻放的死亡之舞!
他像一位優雅的舞者,踏着凡人看不見的階梯,一步步逼近風暴的中心——那顆狂怒跳動的心髒!
神殿之外,通過火種網絡共享着視野的伊莉雅,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哥哥!停下!快停下!它的能量波動……和第八枚火種,和凜姐姐留給你的那枚守護核心,頻率完全同步!你在靠近它,就像在喚醒一個更恐怖的東西!”
衛宮玄當然也感受到了!
越是靠近,他胸口那枚屬于凜的守護火種就越是滾燙,仿佛在與那顆巨大的心髒産生某種緻命的共鳴!
他咬緊牙關,嘴角滲出鮮血,眼中卻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不是喚醒……”他低吼着,将最後的意志灌注于雙腿,“是……切斷!”
第七步落下,他已然立于獸VI核心之前,那撲面而來的狂暴神性幾乎要将他的靈魂撕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沒有拔劍揮向敵人,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存在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的衣衫,露出那因龍骸之力而堅逾鋼鐵的胸膛。
而後,他反手握住那柄名爲“守心·未誓”的漆黑之劍,毫不猶豫地、狠狠地,将其插進了自己的心核!
“噗嗤——!”
劍刃沒體,鮮血狂飙!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意識,但衛宮玄的目的達到了!
他以自身爲祭品,以最極端的方式,引爆了那份“守護契約”中蘊含的全部力量!
“轟——!!!”
第八枚火種,那枚由遠坂凜的魔力、情感與決意凝聚而成的守護核心,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一道純粹到極緻的深紅色光柱,自衛宮玄的胸膛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整個神殿空間!
這道光芒不帶任何殺傷力,卻蘊含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絕對“守護”的意志!
刹那間,時間仿佛被凍結。
翻湧的熔岩凝固了,狂舞的觸須僵直了,連獸VI心髒的搏動,都在這深紅光芒的照耀下,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這永恒般的寂靜中,一道虛幻的、穿着紅裙的女性身影,悄然浮現在那顆巨大的心髒之前。
是艾莉西亞最後的殘念。
她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溫柔地、帶着無盡悲傷地,撫摸着那顆猙獰而扭曲的存在。
“對不起……”她的聲音輕如歎息,“我的孩子……當年,沒能殺死你。”
被凍結的獸VI沉默了片刻。
那枚冰冷的金色豎瞳中,竟緩緩流下了一滴滾燙的、混雜着神性與魔力的血淚。
【姐姐……】
那萬衆合一的宏大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稚嫩、委屈、充滿了被抛棄的恐懼的童音。
【我隻是……不想再被抛棄了……】
衛宮玄,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