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國際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裏,與省委大樓那緊張肅殺的氛圍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恍若一條流淌的星河。
室内燈光被刻意調暗,隻留下幾盞暖黃色的壁燈,營造出慵懶而暧昧的氛圍。
空氣中彌漫着昂貴香槟的氣味和兩個女孩身上清甜的香水味。
柳夢璃已經換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素雅旗袍,穿着一件絲質的墨綠色吊帶睡裙,裙擺堪堪遮住大腿,勾勒出她年輕窈窕曲線。
她赤着腳,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裏,瑩白的腳踝在暗色沙發的映襯下,晃得人眼花。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同樣明豔動人的女孩,叫夏晚晴,是她在京城電影學院的同窗,也是她爲數不多、知曉部分内情的“閨蜜”。
夏晚晴穿着一身裸粉色的真絲套裝,短發利落,眼神卻帶着一絲勾人的媚意。
“恭喜啊,我們的小夢璃,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夏晚晴舉起手中盛滿金色酒液的水晶杯,聲音帶着點微醺的沙啞,
“那位鍾大書記,看來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
柳夢璃與她輕輕碰杯,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刺激,卻壓不住心底那莫名翻湧的煩躁與空虛。
“功?”
柳夢璃放下酒杯,自嘲地笑了笑,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壁上凝結的水珠,
“不過是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罷了。一條精心編織的裙子,幾句恰到好處的崇拜,再加上一點……若即若離的誘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有時候,我都快分不清,哪個才是真正的我了。”
夏晚晴挪到她身邊,幾乎貼着她坐下,一股更濃郁的香水味籠罩過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柳夢璃鎖骨處光滑的肌膚,動作帶着親昵,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分不清就不要分嘛。”夏晚晴的聲音壓得更低,氣息若有若無地拂過柳夢璃的耳廓,“我們這樣的人,本來就是在戲裏活着。”
“隻要能達到目的,過程怎麽樣,誰在乎呢?你看,任務完成得多漂亮,三爺那邊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到時候,資源、鈔票,還不是随你挑?何必想那麽多。”
柳夢璃沒有躲開她的觸碰,隻是微微側過頭,看着窗外無盡的夜色。
好處?她想起鍾翰林那雙逐漸沉迷、卻又在偶爾清醒時流露出掙紮和愧疚的眼睛,想起他談及學問時那份真實的投入,以及……他掌心那略帶薄繭的溫熱觸感。
她原本以爲這隻是一場純粹的交易,她付出美色與演技,換取未來的資源和财富。
可不知爲何,當任務接近尾聲,當那個男人可能因爲她的“功勞”而萬劫不複時,她心裏竟沒有多少成功的喜悅,反而像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晚晴,”她忽然輕聲問,眼神有些迷離,
“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害人?”
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的傻夢璃,這怎麽能叫害人呢?這叫各取所需!他鍾翰林要不是自己心裏有鬼,有欲望,能被你牽着鼻子走嗎?”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我們不過是利用了這一點而已。”
她拿起酒瓶,又将兩人的杯子斟滿,語氣帶着一種看透世事的涼薄:
“這個圈子,這個世道,你不吃人,人就吃你。心軟?心軟就别想往上爬!來,喝酒!慶祝我們夢璃即将迎來人生新篇章!”
柳夢璃被她的話刺了一下,是啊,心軟?她有什麽資格心軟?
從她接受三爺的“資助”和“任務”開始,她就注定要走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她接過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酒精開始發揮作用,讓她的大腦有些暈眩,也将那些不該有的情緒暫時麻痹。
她看着身邊妝容精緻、眼神銳利的夏晚晴,看着這奢華卻冰冷的套房,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想要抓住點什麽的沖動。
她伸出手,勾住夏晚晴的脖子,将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融。
“晚晴……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真像兩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夜莺,就算唱得再動聽,也隻是供人玩賞的玩意兒。”
柳夢璃的聲音帶着酒後的哽咽和脆弱,“飛不出去的……”
夏晚晴被她突如其來的情緒感染,眼神也複雜了一瞬,但很快又被現實的冰冷覆蓋。她拍了拍柳夢璃的背,語氣帶着安撫,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
“别想那麽多,夢璃。能在這金絲籠裏唱好我們的歌,已經比很多人強了。至少……我們還有彼此,不是嗎?”
……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輝煌,卻照不進她們内心那片巨大的、迷茫的荒原。
她們不知道,命運的絞索,正在窗外無聲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