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你的夫君,爲了他那大嫂,把你抵給本王了
雲岫已習慣他這般腔調,沒接話,隻問:“皇叔專程來尋侄媳,是身子有何不适麽?”
蕭長赢卻也不答,反問道:“你可知道,本王那侄子是用什麽,從本王手裏換走了趙家那小畜生?”
雲岫垂眸,眉尖微蹙:“夫君的事,侄媳從不過問,也不好奇。”
蕭長赢聽她張口閉口“侄媳”“夫君”的,心頭更是一堵,低笑一聲道:“你的夫君,爲了他那大嫂,把你抵給本王了。”
雲岫單薄的身子明顯一僵,玉珠立/刻搶身上前,将她護在身後,警惕地瞪着蕭長赢。
她這般反應,倒讓蕭長赢心頭掠過一絲暗爽。
他就愛看雲岫被蕭明川傷得體無完膚的樣子,這蠢蛋抱着衣冠禽獸一往情深的模樣,讓他如鲠在喉,瞧她自食惡果,才能順氣些。
見雲岫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蕭長赢終究有些不忍,這才慢悠悠補道:“他把你抵給本王當醫女,往後本王但凡有個頭疼腦熱,或是跌打損傷,都可随意尋你診治。”
雲岫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緊,胸腔裏翻湧着難言的屈辱與憋悶。
蕭長赢前後兩種說法,在她看來無甚區别。
她突然意識到,蕭明川心裏明明都是雲瑾,卻還要哄騙她留在他身邊,大抵是因爲自己還有價值未被榨幹吧……
但這終究是她的家事,輪不到蕭長赢這個混蛋置喙。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替夫君分憂,本是爲人妻的本分。侄媳……遵命便是。”
還真是無可救藥!
蕭長赢剛捋順壓下的火氣,“噌”地一下又竄了上來。
他幾步走到雲岫面前,按着玉珠的腦袋将人挪到一邊,俯身逼近那張失了血色的小臉。
“姓雲的,你到底有沒有尊嚴?”
“你如今在蕭明川眼裏,連人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能随意交換的物件!他今日能拿你的醫術、你的安穩日子,去換一個階下囚救他大嫂;他日,就能拿你的身子、你的命,去換别的。”
“興許哪一天,他爲了讨好本王,就會親手把你洗幹淨了,恭恭敬敬送到本王的床上……”
“啪!”
一聲脆響。
雲舒院徹底安靜了。
死寂沖刷了雲岫的怒火,也喚醒了她的理智。
她眼眶通紅,小嘴緊抿,薄薄脆脆的身子不知是因激動還是後怕,止不住地發顫。
她竟然……扇了蕭長赢一巴掌!
這一耳光用盡了全力,此刻她手心火辣辣地疼,連指尖都麻了。
她這才知道——蕭長赢這人不光嘴毒,臉皮也厚。
打起來……手真疼。
蕭長赢偏着頭,舌尖抵了抵被扇的臉側,竟低笑出聲。
雲岫那點力道,于他而言不過是小貓撓癢,造不成半分傷害,可掌心落下時那軟嫩的觸感,竟讓他瞬間想起霜山上潭水中,那雙在他身上慌亂摸索的小手。
絲絲縷縷,莫名回甘。
雲岫見他挨了一巴掌,神色卻似由陰轉晴,隻覺詭異又不安,一時僵在原地。
蕭長赢垂眸瞥見她泛紅的掌心,下意識想捉過來揉一揉——卻念及此舉于禮不合,恐損她聲名,終是收回了手。
轉而忽然問了聲:“疼麽?”
雲岫:“……????”
蕭長赢睨向一旁看呆的玉珠:“愣着作甚,她疼。”
“哦、哦!”玉珠這才回神,連忙捧起雲岫的手小心揉起來。
江七默默别過臉——沒眼看……真沒眼看……
氣氛一時變得古怪而膠着。
雲岫終究忍不住開口:“皇叔若身子不适,便容侄媳爲您診治;若并無大礙,還請先回吧,今日雲舒院需辦喪事。”
見蕭長赢眉梢微動,她低聲解釋:“是侄媳那護衛,他在山火中爲救侄媳,舍了性命。”
蕭長赢淡淡道:“不過一個啞奴罷了,死了,再買一個便是。”
雲岫眸中浮上愠色,擡眼認真道:“雍王殿下死士衆多,自然不将一兩條性命放在眼裏。可侄媳命薄,身邊無人,默塵真心待我,我便視他如摯友至親。”
她微微一頓,做了個逐客的手勢:“若殿下看不慣,不如眼不見爲淨。”
蕭明川酸溜溜的——這丫頭竟真動了氣。
左右都是他蕭長赢,不過換了身紅衣,待遇怎就差這麽多?
蕭某人脫口而出:“本王待你不好麽?”
衆人:“……”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問的是什麽話?
讨了個沒趣,蕭長赢心裏又酸又甜,很是矛盾。
見雲岫明晃晃逐客的姿态,竟有些懷念起做啞奴的日子來。
他攏了攏袖子,輕咳一聲:“死者爲大。本王改日再來叨擾。”
說罷便帶着江七大步離去。
出了賢王府,蕭長赢一路駕馬緩行,眉宇緊鎖。
到底是沒忍住,他開口問江七:“默塵比本王,好在哪裏?”
江七喉頭一哽——送命題啊……
但想到雍王府開枝散葉的大計,他還是硬着頭皮冒死進谏:“默塵……是個啞巴。”
落槿院。
雲瑾額角被削去一塊皮肉,哭得梨花帶雨。
蕭明川一面溫聲哄着,一面替她止血。
哭了半晌,雲瑾才抽噎着開口:“岫岫不是醫術好嗎?何不找她來給我治傷?”
“已差人去請宋太醫了,” 蕭明川手下未停,眉頭卻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岫岫剛失了默塵,又曆經大劫,身心俱疲,莫再去擾她。更何況你方才還對她動了手,她此刻怕也不願見你。”
他頓了頓:“等她好些,再請她來替你瞧瞧。”
屋内靜了片刻,蕭明川才又開口:“瑾兒,我暫且送你回安國寺住些時日。”
雲瑾自是不願,眼眶霎時就紅了。
蕭明川語氣沉了沉:“你不該在綁匪與岫岫面前,提及你我私情,更不該将甯兒的身世洩露出去。如今尚有知情綁匪在逃,終是禍患。而岫岫……亦會因此與我離心。”
“瑾兒,你可知你闖了多大的禍?”
雲瑾一怔。
倒不是因爲蕭明川數落她,而是他竟然在意雲岫是否與他離心!
她難以置信地看他,想問他送她會安國寺,究竟是爲了護她雲瑾的名聲,還是爲了挽回雲岫的心。
但她沒有問出口,其實她心裏已經隐隐有了答案。
她不能再明着針對雲岫了,那隻會讓蕭明川,一點點看清他自己的心。
心念至此,雲瑾壓下眼底的怨毒,咬着唇,善解人意般點了頭:“好,我聽阿川的,回安國寺住些時日。”
不能再等了。
她須盡快名正言順入了賢王府。
并,徹底毀了雲岫。
顯然,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就在落槿院妒火熊熊燃燒之時,雲舒院裏,玉珠重新買來了紙錢紙紮,正與雲岫一道,神色黯然地燒給默塵。
雲岫望着那紙紮的女子,隻覺詭異又粗糙,也不知默塵……會不會喜歡。
而雍王府内,蕭長赢正換上那襲紅衣。
“爺,您還病着呢,要不……再養兩日?”江七愁得不行。
裴季斜他一眼:“這你就不懂了,女人啊,最心疼受傷的猛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