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心中一跳，忙辯解道：“老爺明鑒，妾身從未有過此心。是兩個孩子……是靜竹他生了誤會，以爲……”
“嗯～～”張衛國一個“嗯”字拖得一波三折。
江氏忙改了口：“是靜竹癡心妄想，跟妾身無關啊。求老爺明鑒。”
張衛國大馬金刀坐在主位，隻是不語。
江氏沒聽到他說話，偷偷瞟了一眼，見他目光如刀般銳利，不由心中一跳，身子便顫了顫，忙低下頭。
“既是你侄兒癡心妄想，便不與宜姐兒相幹。你管家無方，引狼入室，禍及宜姐兒，以後就在自己院子裏反省吧。不必再出來。以後侯府的家便由宜姐兒來當吧。”張衛國冷冷地道，“你把府裏的賬冊，丫鬟奴仆的身契都交給宜姐兒。你自己的嫁妝自己留着，不用交出來。”
又轉頭對秀宜道：“宜姐兒，要辛苦你了。我知你娘留下來的嫁妝甚豐，不在意這三瓜兩棗的，可你也總得替你阿爹想一想——難不成爲父以後跟你要錢花？”
“老爺？”江氏驚得聲音都劈了，“老爺不能這樣疑心妾身……”
“丫鬟們呢？”張衛國一拍桌子，厲聲道，“還不請你們夫人回自己院裏歇着？若有不想繼續呆在府裏的隻管說，我連身契銀子也不收，直接放你們回家去。”
綠柳紅袖忙上前來，一邊一個扶住江氏，邊低聲相勸，半挾持着她走了，風中隐隐傳來她凄厲的喊聲，“老爺……老爺……”越來越遠，漸漸聽不到了。
秀宜福了一福：“阿爹不必生氣！隻要您不被她蒙蔽，她就翻不起浪花。”
張衛國微微點頭，神情溫和：“是爲父識人不明，幸得我兒聰慧。隻是這些年，到底是苦了你。”
秀宜含着笑：“阿爹不必自責。若非有她磋磨，女兒也未必能看得這樣通透。好在我父子兄妹感情深厚，過去的苦不提也罷。”
張衛國深以爲然：“你說得也有道理，想不到我張衛國，最終還是享了女兒的福！若不是你聰慧，匈奴哪有那麽容易打敗？走，挑些禮物，去你外祖家，告訴他這個喜訊，順便在廖府蹭飯吃。”
秀宜不由好笑：“阿爹不必如此，我遣個人去報喜就是，外祖父一家不會在意的。隻怕很快就有賀客上門，您且有得應付呢。趁着這點空閑快去休息休息吧。”
張衛國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自回房歇息不提。
且說秀宜，目送父親回房，安排人去外祖家報信，吩咐下人收拾整理，燒茶燒水，打發丫鬟去買果子點心備着。
又吩咐白菊親去京城最大的酒樓訂了席面，隻等晚膳時間送來。
第一個上門道喜的是李青竹。
他剛下朝就得到張衛國封侯的消息，立即打馬飛奔而來。
進了張府，跳下馬來，随手把缰繩往來一扔，大踏步往裏走，一見到秀宜，拱手作揖道：“恭喜恭喜！這下子宜姐兒再也不用擔心了。”
秀宜自知道聖旨賜婚的消息就有些赧然，總躲着他不見，此時見他滿面春風，陽光下氣質卓然，心又不受控制地打起鼓來，全身的血都往臉上湧，燙得耳朵尖都紅透了。
面上隻裝作不在意地道：“多謝志節。”
李青竹見她神情坦然，可通紅的耳朵尖卻出賣了她的心情。紅彤彤的臉頰比綠蔭中的海棠果還要可愛三分，隻覺得心都軟成了一汪清水。
正想開口說點什麽，白芍已親自奉上茶來：“世子請飲茶。”
李青竹被這一打岔，倒不好再說，隻得接過茶盞，啜了一口，贊道：“湯色清透，香氣輕盈，極好的雨前龍井。”
白芍含着笑退到秀宜身後。
又有丫鬟來報，廖府衆人來了。
秀宜客氣道：“世子請安坐。”一邊起身，帶着丫鬟們親迎出去。
李青竹跟着起身，随他迎出去。
遠遠的就見廖靖一家三代人一起來了，人人面上含笑，喜氣洋洋。
秀宜遠遠地就福下去：“恭迎外祖父、舅舅舅母。”
王氏緊走幾步，一把攬住她：“這下子父女相聚，宜姐兒可有倚靠了。”
廖珠脆生生地道：“恭喜姐姐！阿娘這話不對。就算姑父沒在家，我們也是姐姐的倚靠。”說得大家都笑了。
張衛國這一路急馳，也實在是累了，往榻上一倚，呼噜聲便響起來。
正做好夢呢，小厮來報，說李世子來了。
張衛國揉揉眼睛，巴咂兩下嘴，清醒過來，忙去往廳堂，卻沒見人。知道是迎鬼醫一家去了，忙也往外迎，早聽見抄手遊廊上腳步聲連成一片，夾雜着廖珠“咯咯咯”的清脆笑聲，問答聲，恭喜聲……
張衛國咧開嘴，哈哈大笑着掀起門簾，一抱拳：“嶽父好，大哥大嫂好，世子好。”
衆人滿臉喜色，紛紛道喜。
廖珠福身：“恭喜姑父！冠軍侯呢，何等榮耀？這樣大的喜事，可要好好熱鬧熱鬧。”
滿天彩霞映着她嬌嫩的面頰，顯得格外甜美可愛。
“好！珠姐兒說怎樣就怎樣！”張衛國一口應了。笑意從他心底漫上來，整個人眉眼飛揚——對他來說，什麽權利富貴都是浮雲，跟女兒團聚才更要緊。
下人來報，戶部孫侍郎和敏惠縣主前來道喜，張衛國忙命快請。
……
陸陸續續，半個朝堂的人都來了。
幸得秀宜早有準備，訂了席面。
最後一縷霞光散去，仍有道喜的客人不斷前來。李青竹與秀宜一起待客，被打趣也不惱，自始至終笑意盎然。
賢王李峥也來了，見長子眉飛色舞，知他對這樁婚事滿意得緊。
自己也很滿意——這親家是個聰明的！不倨功自傲，不貪戀權利，雖是激流勇退，卻得了聖心。且他雖然退了，卻把楊林之推了上去，楊尚書父子得了好處，能不感激涕零？他的長子在楊林之手下何愁不能立功？這樣的親家，對自己也是有助力的。
想着這些有的沒的，李峥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