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默一樣,心裏藏着人的還有王國強。自從幾個月前幫桃花挖好水渠,他便再沒找到合适的理由靠近——白天望着桃花家的院牆發呆,夜裏夢裏滿是她的身影,甚至好幾次,睡在身旁的春花都能聽見他呢喃着“桃花”二字,卻隻當他是夢裏叫着自己,她翻個身便沒再多問。
春花的心思全在這個家上:地裏沒鋤完的草、雞棚沒喂飽的雞、院裏曬着的玉米,樁樁件件都占滿了她的日子。她總覺得自己命好,能嫁給村裏模樣周正、能幹的王國強,即便有人含沙射影說他和桃花走得近,她也隻當是旁人嫉妒,笑着回句“國強是熱心腸,做人得實在”。
轉眼入冬,地裏的活歇了,桃花大多時候都待在院裏侍弄那幾盆山茶。丈夫王大海外出務工快十一個月,隻在農忙和辦喪事時回來過兩趟,電話也少。
這天接到桃花的電話,聽她說水渠是堂哥王國強幫忙挖的,王大海握着手機的手頓了頓:“國強幫了這麽大的忙,得請他兩口子吃頓飯。我不在家,家裏重活全靠他搭手,你記得買些好酒好菜。”
“等你回來再請吧?”桃花握着聽筒的指尖泛了白。自水渠挖好後,她便刻意避開王國強——他看她的眼神太灼熱,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裏,讓她心慌。
“哪能等?”王大海的聲音透着不容拒絕,“你一個女人家單獨請不方便,叫上春花一起,顯得周到。”
挂了電話,桃花望着院角的山茶歎了口氣。她不是不懂感恩,隻是怕鄰裏說閑話。如今大海開口,又能叫上春花作陪,倒也少了些顧慮。
第二天一早,桃花特意去鎮上買了魚、肉和兩斤白酒,提着兩大袋食材回到鎮口時,正好撞見王國強騎着載客的摩托車準備出發。他看見桃花的瞬間,手一抖竟忘了點火,眼神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她穿了件淺藍色收腰大衣,額前碎發被風吹到白嫩的脖頸,比院裏的山茶還要惹眼。
他不敢上前,知道她在躲他,直到桃花主動朝他走過來,他黯淡的眼睛才突然亮了起來。
“王哥,晚上叫上春花姐來家裏吃飯吧,大海讓我謝謝你幫忙挖水渠。”桃花晃了晃手裏的袋子,聲音輕得像風。
“大海……回來了?”王國強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呢,就特意讓我謝謝你。”
聽到王大海沒回,王國強心裏竟悄悄松了口氣,甚至有點偷來的開心!嘴上卻仍說:“那都是小事,不用這麽麻煩。”
“菜都買好了,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桃花執意道,“晚上記得帶春花來。”
“行,我知道了。”王國強還想多跟她說兩句,車上的乘客卻急着趕路,催着他快點開車。他隻好擰動車把,摩托車突突地往前開,卻忍不住從後視鏡裏多看了桃花幾眼,卻看到王志國圍在桃花身邊,他心裏又一陣緊澀,王志國這小子,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得提醒着桃花。
傍晚時分,王國強特意換了件幹淨的夾克,又催着春花把中午蒸的白面饅頭裝了一籃。春花一邊往籃裏放饅頭,一邊笑着說:“桃花妹子也是客氣,不就幫着挖了條渠嘛,還特意請吃飯。”王國強沒接話,隻心裏揣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些。
到了桃花家院門口,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桃花正站在竈台前炒魚,系着條素色圍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細白。聽見動靜,她轉過身笑着迎上來:“春花、王哥,快進來坐,菜馬上就好。”
春花把饅頭遞過去,湊到竈台邊看:“喲,還買了魚啊,這得花不少錢吧?”
“大海讓買的,說要好好謝謝你家國強。”桃花一邊說着,一邊把炒好的魚盛進盤子裏,轉身時沒注意到身後的王國強正盯着她的背影,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飯桌上,春花一個勁地給桃花夾菜,又催着王國強給桃花倒酒:“你快給桃花倒點,人家特意買了好酒請你。”王國強拿起酒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桃花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桃花趕緊縮回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耳根卻悄悄紅了。
酒過三巡,春花話多了起來,絮絮叨叨地說家裏的事,說王國強有多能幹,說自己這輩子有多知足。王國強沒怎麽聽,隻偶爾應兩聲,目光總不自覺地落在桃花身上——她安靜地聽着,偶爾笑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比桌上的燈還要亮。
吃到一半,桃花起身去廚房添飯,王國強也跟着站起來:“我幫你拿碗。”春花沒多想,隻繼續拿着筷子夾菜。
廚房裏,桃花正低頭舀飯,王國強忽然輕聲說:“桃花,你……最近還好嗎?”
桃花的手頓了頓,擡起頭看他,正好對上他灼熱的眼神,心裏又慌了起來,趕緊錯開目光:“挺好的,謝謝你惦記。”
“我……”王國強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知道自己不該對弟媳有這種心思,可每次看到她一個人在家忙活,看到她笑,看到她慌慌張張避開他的樣子,心裏的念想就忍不住冒出來。
“飯好了,快端出去吧,春花該等急了。”桃花把盛好的飯遞給他,打斷了他的話。
王國強接過碗,看着桃花的側臉,終究還是沒再說什麽,隻是心裏那股勁兒,卻比剛才更甚了。他知道,這頓飯吃完,他又得找理由靠近她了,哪怕隻是幫她劈點柴、修修雞棚,隻要能多見她一面,就夠了。
而桃花端着飯走出廚房時,卻悄悄吸了口氣——她知道王國強的心思,也知道自己該離他遠些,可剛才他輕聲問她“還好嗎”的時候,她心裏竟也悄悄動了一下,像院裏的山茶,在寒冬裏悄悄含住了花苞,不知道該開還是該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