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坤甯宮暖閣内,鎏金香爐飄着安神的檀香,皇後卸去鳳钗的鬓發已染薄汗,指尖輕輕摩挲着襁褓裏嬰兒粉潤的臉頰。
剛出生的小公主正咂着嘴酣睡,繡着纏枝蓮的錦被随呼吸微微起伏,她卻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喉間溢出的呢喃帶着化不開的憂思:
“陛下…你是否安好,從一月前傳來書信中說你被遼軍圍困,之後再無音訊已有月餘,如今嬌嬌平安落地,眉眼生得像你,鼻梁這點又随我…”
話音未落,指腹觸到嬰兒無意識攥緊的小拳頭,忽而眼眶一熱,将臉埋進襁褓輕嗅奶香。
“陛下,你一定要堅持住,等援軍救援。爲了我們娘倆,你一定要平安歸來啊,我們在宮中等你。”
許是生産消耗體力太過困倦,皇後臉上帶着淚意和憂愁,沉沉的靠在嬰兒的旁邊睡去。
晨鍾轟然響起,聲浪掠過層層宮阙,驚起栖在槐枝上的寒鴉。當太陽完全升起,金光如流水漫過乾清宮的鎏金匾額,螭首吐水處,倒映着漫天朝霞,将整個皇宮浸染得恍若仙境。
晨光透過鲛绡帳子,在床榻灑下細碎的金斑。嬌嬌裹着粉荷色襁褓,忽然動了動藕節似的手腕,圓溜溜的眼睛慢慢睜開。
漆黑的瞳仁映着帳頂繡的銜珠金鳳,烏亮的眼珠轉了轉,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涎水順着粉嫩的臉頰滑下,在褥子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嬌嬌小眉頭皺成軟面團似的褶皺,粉嫩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發出小貓般細弱的嗚咽。空空的肚子絞着疼,從昨夜裹着血污降臨人間,到此刻晨光爬上雕花窗棂,她還未嘗到半分溫熱。積攢的委屈化作響亮的啼哭,小臉漲得通紅,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兩隻小腳亂蹬着踢開絲緞襁褓,仿佛在急切呼喚着母親。
投胎成嬰孩後,雖然腦袋裏面還有模模糊糊的一段記憶,但是她的智商仿佛也如嬰兒那般,餓了就想找奶吃,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
她胡亂蹬着小腿,哭得氣息都發顫,直到熟悉的溫柔氣息裹住自己,濕潤的觸感貼上嘴唇,甘甜的奶水湧入口中,嬌嬌才含着乳頭發出滿足的嗚咽,小眉頭漸漸舒展,圓溜溜的眼睛蒙着水霧,卻本能地吮吸得愈發急切。
吃飽喝足後,她滿足地打了個奶嗝。原本因啼哭而泛紅的小臉逐漸恢複成白玉般的色澤,圓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轉動,開始打量四周。
鎏金香爐飄着袅袅青煙,雕花木床四周垂着繡滿并蒂蓮的绡紗帳幔,晨光透過窗棂灑在金線織就的錦被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昨夜還霧蒙蒙看不清的景象,此刻在眼中愈發清晰——描金的宮燈、鑲玉的妝奁,還有母親鬓邊晃動的珍珠步搖。
嬌嬌忍不住揮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嘴裏發出“咯咯”的笑聲。粉嘟嘟的臉頰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小身子在錦被上扭來扭去。她知道,自己這一世投在了皇家,金尊玉貴的生活已然注定。
“感謝閻王爺,感謝判官老爺。這種刺激她很喜歡,多來幾次不嫌少!”嬌嬌在心裏面碎碎念念。
她心裏正盤算着:等能爬動了,定要讓宮女搬來整箱整箱的檀香,在寝殿裏堆成小山——當初在閻王殿許下精彩刺激的人生時,着重在精彩,隻想着下一世生活不再是一潭死水,一眼望到頭。雖然心裏暗藏女強、女神之夢,但是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人嘛就要有夢想,如果沒有夢想,又與鹹魚有什麽區别呢?萬一有一天實現了呢,誰讓閻王的那一句“自由選擇投胎”給了她野心成長的機會。至于刺激她完全沒想法,沒想到閻王給她這麽大的驚喜,這驚喜刺激她怎會不感謝?
她吧唧着沒牙的嘴,恨不得立刻長出八隻手來燒香,九十九炷哪裏夠?得把太廟裏供的百年沉水香全搬來,給閻王爺和判官老爺供成小山,再讓父皇下旨給陰司修座金壁輝煌的廟宇,才對得起這潑天的富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