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剛走出娘親的院子，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癟癟的小肚子，小聲嘀咕。“要想識字學得好，肚子先填飽。不然可沒精神。”

她繞了一圈，來到内院的小廚房，皓月山莊裏，膳食向來分兩處打理。

大廚房負責供給莊内上下弟子、雜役等人的吃食，每日裏煙火蒸騰，人聲鼎沸，一派熱鬧；

而那間小廚房則不同，隻專給莊主一家老小，還有幾位得他親傳的弟子備膳，平日裏由最細心的廚娘掌勺，菜式更精細，也更合主家口味。還有幾個長老偶爾也會來小廚房蹭飯。

剛到小廚房門口，一股混着麥香和菜香的熱氣就撲面而來——是剛蒸好的饅頭香混着炒青菜的清鮮，勾得嬌嬌肚子叫得更歡了。

裏頭傳來“咚咚”的切菜聲，節奏勻勻實實，準是張嬸在備早食。

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門框“吱呀”一聲輕響，跟着就脆生生喊：“張嬸，我來啦！”

竈邊圍着藍布圍裙的張嬸回頭一看，臉上立刻堆起笑，“喲，是嬌嬌呀，快來，這裏有剛蒸好的紅糖饅頭，還有你最愛的肉包子，先拿去墊墊肚子，餓了吧？”

張嬸說着，又扭頭朝竈膛邊那個正添柴的小丫頭喊：“春丫，快！把竹籃裏溫着的肉包和紅糖饅頭撿幾個，用布包好給小姐拿着。可别讓咱們嬌小姐餓着了，瞧這小肚子叫的，聽着都讓人心疼。”

正蹲在竈前燒火的春丫連忙應了聲“哎”，麻利地擦了擦手上的灰，從蒸籠旁的竹籃裏撿了兩個胖乎乎的肉包、三個紅糖饅頭，用幹淨的棉布仔細包好，雙手捧着遞過來，怯生生地笑：“小姐，拿好。”

嬌嬌看着春丫手裏沉甸甸的布包，小臉微微一紅，連忙擺手：“春丫姐，不用拿這麽多，我吃不了的。”她伸出三根小手指，認真數着，“兩個肉包，再一個紅糖饅頭就夠啦，多了該浪費啦。”

春丫愣了一下，見她堅持，便重新揀兩個圓滾滾的肉包和一個暄軟的紅糖饅頭，用布包好遞過去。

張嬸在一旁笑道。“瞧我們的嬌嬌，懂得珍惜糧食，真是個好孩子。”

嬌嬌接過布包，立刻從中拿出個肉包子，湊到嘴邊咬了一大口——油香混着肉餡的鮮汁在嘴裏散開，燙得她微微吐舌，卻舍不得停。

“謝謝張嬸，謝謝春丫！”她含着食物，聲音含糊卻清亮，揚着小手擺了擺，轉身就往外跑。

布包裏剩下的吃食随着腳步輕輕晃，她時不時低頭咬一口肉包，小短腿邁得飛快，生怕慢一步就趕不上識字堂的早課，腦後的小辮子也跟着一颠一颠，活像隻揣了吃食趕路的小松鼠。

嬌嬌邊吃邊往識字堂趕，到了門口時，布包裏的肉包和饅頭已經下肚，小肚子悄悄鼓成了個圓滾滾的小皮球。

她把空布包往懷裏一塞，拍了拍肚子，邁着小短腿大步跨進了識字堂，額角還帶着點趕路的薄汗。

剛邁過門檻，裏頭就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鬧聲——幾個半大孩子正追着跑，更小的蹲在角落玩石子，滿地都是晃悠的小身影。

這些孩子多是山莊新收的，或是老人們撿回來的孤兒，小的跟嬌嬌一般三四歲，大些的六七歲，最大的也沒超十歲，此刻正趁着夫子沒來，鬧翻了天。

嬌嬌剛邁進門，幾個常跟她玩的小不點就眼尖地瞧見了，“呼啦啦”圍過來。離得最近的小胖墩剛湊到她跟前，鼻尖就動了動，忽然“呀”了一聲：“嬌嬌身上有肉香味！”

旁邊一個梳着雙發髻的小丫頭，辮子上還系着兩截紅綢子，她湊得更近些，小鼻子使勁嗅了嗅，忽然指着嬌嬌的衣角笑：“我聞出來了！有紅糖的甜味，還有肉包子的油香！嬌嬌，你藏不住的！”

那小丫頭說着，小手就往嬌嬌懷裏探，想扒拉出藏着的吃食。

嬌嬌趕緊往旁邊挪了挪，躲開她的手，急道：“别鬧呀，夫子快來了！”

她把懷裏疊好的空布包掏出來，在小丫頭眼前晃了晃：“你看，都吃完啦。這次來得急，沒顧上多要，下次一定給你們帶點！”

小丫頭瞅着空布包，撇了撇嘴，倒也沒再鬧，隻是拉着她的袖子嘟囔：“那說好了，下次可不能忘。”

嬌嬌連忙點頭：“嗯！不忘！”剛說完，就聽見院外傳來夫子的腳步聲，幾個小不點趕緊散開，各找位置坐好，識字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學習的時光總是飛快，“當，當，當——”識字堂的下課鈴聲響起。

嬌嬌立刻收拾好寫着作業的書本，跟夫子道了别，便抱着書本快步往回走。

她拒絕了小夥伴們的邀請，小腳步踩得地面噔噔響，心裏惦記着趕緊回去完成功課，好按時等娘親帶她去寒潭。

嬌嬌正走着，身後忽然傳來清亮的喊聲：“嬌嬌，你急匆匆的去哪兒呀？

楚芊芊正立在廊下，青灰色的練功服裹着她小小的身子，倒穿出幾分小大人的利落。

後腦勺梳着個緊實的發髻，用同色布帶系着，随着她轉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楚芊芊見嬌嬌停下，幾步就走到她跟前，順手把劍往身後一背，動作利落得很。

胸前那枚月牙刺繡被陽光一照，泛着瑩瑩白光——這可是皓月山莊弟子獨有的記号，瞧着格外精神。

她低頭瞅了瞅嬌嬌懷裏的書本，那上面還留着夫子用紅筆圈點的痕迹，便了然道：“這是夫子留的字？是今日的作業吧？”

嬌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把書本往懷裏緊了緊：“嗯！夫子說傍晚要檢查呢。”

楚芊芊擡手指了指天上的日頭，那輪日頭剛過中天，亮得晃眼。她不緊不慢地道：“現在還早着呢，作業不急。”

說着，她伸手拉住嬌嬌的小手，腦袋往她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輕輕的：“師姐在後山尋着兩棵樹莓，紅彤彤的，這會兒正甜呢，我帶你去摘。”

嬌嬌向後退一步，抱緊了手上的作業。樹莓很香甜，但是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随即她微笑着看楚芊芊道，“不了師姐。我還有其他事要做，改天再陪你去吧。”

說完，不等楚芊芊回應，嬌嬌抱着作業轉身就跑，小短腿邁得飛快，像隻受驚的小兔子，裙擺被風掀起小小的弧度，轉眼就跑遠了，隻留下個晃動的背影。

楚芊芊被她這說跑就跑的舉動氣得跺了跺腳，望着那溜得飛快的小背影，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低聲暗罵：“真是不識好人心！好心帶她去吃點甜滋滋的樹莓，倒像是我要把她怎麽樣似的，跑那麽快！”

楚芊芊望着嬌嬌跑沒影的方向舔了舔嘴，轉身瞧見不遠處幾個湊在一起玩石子的小蘿蔔頭，便揚了揚手，小家夥們立刻圍過來。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有着幾塊桂花糕，甜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鑽。

楚芊芊把桂花糕分給幾個小蘿蔔頭，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不緊不慢道，“你們以後要多找嬌嬌小姐玩，别讓她一個人待着，要是把她哄高興了，她手指頭随便漏一點，都夠你們吃香喝辣的了。”

楚芊芊忽然一頓，話鋒一轉，眼神亮亮地瞅着幾個小蘿蔔頭，聲音裏帶了點誘哄：“你們想不想引起莊主的注意，将來做莊主的弟子呢？”

幾個孩子手裏的桂花糕都忘了嚼，最機靈的那個立刻仰起臉：“想！當然想！莊主的劍法可厲害了！”

楚芊芊被他們急切的模樣，勾了勾唇，拍了拍其中一個的肩膀：“那還不簡單？嬌嬌可是莊主心尖上的寶貝，你們把她陪好了，莊主自然能瞧見你們的好。

到時候隻要嬌嬌小姐對莊主一提，當莊主的弟子那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有個機靈的小蘿蔔頭幹脆把沒吃完的糕點往兜裏一塞，小手在衣襟上胡亂抹了抹，踮着腳湊到楚芊芊跟前，急聲追問：“隻要讓嬌嬌小姐高興？把她哄好了，真能當莊主的弟子嗎？”

楚芊芊一臉自豪的道，“當然，不然你們以爲我是怎麽當上莊主的弟子的？全靠我嘴巴甜，會哄人高興。”

幾個小蘿蔔頭聽得眼睛發亮，你看我我看你，臉上滿是恍然大悟。

心裏都暗暗決定，下次定要圍着嬌嬌鞍前馬後，哄她高興，說不定下一個莊主弟子就是自己呢。

楚芊芊看着幾個小蘿蔔頭把自己的話當了真，一個個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心裏忍不住一陣得意。她抿着嘴偷偷笑了笑，擡手揮了揮：“還愣着幹嘛？還不快去找小姐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