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嬌嬌醒來并沒有像昨天一樣去小院練習寒冰心法，得到娘親的囑咐，她不敢再冒冒失失的練習。
嬌嬌指尖在兩部心法的封面上輕輕摩挲着，心裏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就這麽捧着功法去找師兄師姐？
爹爹平日裏總被瑣事纏着，忙得神龍不見首尾，想見他一面都難，更别說靜下心來教她認字了。
娘親呢，又總愛待在洞府裏閉關，每次進去前都特意叮囑，非急事不許打擾——這點小事，自然算不上“急事”。
雖然爹娘沒有特意交代，不要把心法給别人看，但是她總覺得爹娘給她的和莊中那些弟子練習的不太一樣，若是冒冒失失的拿給師兄他們看，會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呢？
想到這裏，嬌嬌趕緊找了塊幹淨的藍布，把兩部心法仔仔細細裹好，塞進床底的暗格裏——那是爹娘特意爲她設的藏物處，穩妥得很。
她重新鋪開宣紙，将注解裏不認識的字一個個挑出來，工工整整抄在紙上，連帶着那些字所在的句子也一并記下，免得斷章取義。抄完後，她把紙折成小方塊，攥在手心。
“還是先問問娘親穩妥些。”
嬌嬌轉身往小廚房去，随手拿了兩個還冒着熱氣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裏。她邊咬着包子邊往娘親的院落走，松軟的面皮混着肉餡的香氣在嘴裏散開，腳步也輕快了些。
娘親的院落總透着股清靜，她向來不喜人伺候，院裏除了幾株常青的松柏，便隻有一間素淨的正屋，平日裏鮮少有人來往。
隻有爹爹忙完武林盟的瑣事，才會偷閑來這兒住上一兩晚，陪娘親說說話。可爹爹是武林盟主，江湖事、盟裏事堆成了山，還有山莊的事，大多時候還是在外奔波，一年到頭能安穩待在家裏的日子屈指可數。
快到院門口時，嬌嬌把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
院裏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松針的沙沙聲，她踮着腳往裏探了探，不知娘親今日在不在。
嬌嬌放輕腳步跨進院門，青石鋪就的小徑旁，那株老梅樹的枝桠在晨光裏投下疏影。她仰起臉望向正屋的窗棂，又輕輕喊了兩聲：“娘親，娘親，你在嗎？”
等了好半天，屋裏始終靜悄悄的，半點聲響也沒有。嬌嬌隻好起身，轉身帶着幾分沮喪向院外走去。
剛到門口，就見柳翠端着個銅盆從回廊那頭過來，盆沿還搭着塊半濕的毛巾。
“嬌嬌小姐，您怎麽在這兒？”
柳翠是娘親這個院子裏的打掃丫鬟，還有一個叫柳蘭，是她的妹妹。她們兩個負責打掃娘親的院子，但是一般是在娘親走後，她們才去打掃的。難道娘親真不在院子裏了？
想到這，嬌嬌心思一動，忙問道，“柳翠姐姐，你知道娘親去哪裏嗎？我找她有點事。”
柳翠放下銅盆，朝嬌嬌行了一禮。“夫人一大早就往後山那邊去了。小姐，你吃早食了嗎？要不要我叫柳蘭給你帶一些過來。”
嬌嬌擺擺手，腳步沒停：“我吃過啦，剛才在小廚房拿了包子。”她扭頭朝柳翠笑了笑，“不用麻煩柳蘭姐姐啦，我去找娘親了。”
說罷便順着石闆路往前跑，裙擺被風掀起小小的弧度。
嬌嬌順着蜿蜒的小路往後山去，晨露打濕的草葉上沾着細碎的光，耳畔滿是鳥兒叽叽喳喳的歡鳴，像是在爲她引路。
她腳步輕快，蹦蹦跳跳地往前跑，裙擺在草叢間掃過，不一會兒，裙擺下擺就被濃重的露水浸得濕漉漉的，貼在腳踝上涼絲絲的。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一處平坦的草地，前面有面山崖，陣陣嗡鳴正從崖壁深處傳來。
嬌嬌快步上前，伸手扒開身前半人高的灌木叢，隻露出個小腦袋，悄悄往山崖下望。
隻見娘親正站在崖底的空地上，手中長劍舞得如流水般靈動，那陣陣嗡鳴，正是從劍刃上發出來的。更奇的是，娘親周身竟懸浮着數不清的露珠，一顆顆晶瑩剔透，像綴在半空的碎鑽，随着她揮劍的動作輕輕旋轉。
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娘親手腕一翻，那些露珠便順着劍勢飛射而出，“嗖嗖”幾聲，精準地沒入對面的山岩中。再看那崖壁，竟多了一個個細密的孔洞，大小正像蓮子一般，深淺也分毫不差。
嬌嬌捂住嘴，生怕自己驚呼聲擾了娘親，
嬌嬌正看得入神，眨眼間，崖下的娘親已換了劍招。
圍在她身旁的露珠忽然不再晶瑩滾動，竟一點點凝結變形，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淩，周身散發着沁人的寒氣。随着娘親手腕翻轉，長劍帶起一陣寒風，那些冰淩便如千萬道鋒利的小刃，“咻咻”地射向對面的樹木與山石。
隻聽“砰砰”幾聲悶響，堅硬的山石應聲碎裂，斷面齊齊整整；旁邊的幾株雜樹更是攔腰斬斷，斷口處還凝着一層薄薄的白霜。
嬌嬌驚得屏住了呼吸，小手緊緊抓住身前的灌木枝。
嬌嬌正盯着那些斷裂的樹木和山石出神，心裏還在琢磨娘親剛才的劍法，回過神來想再看時，崖底卻空蕩蕩的，娘親的身影竟不知何時消失了。
她左看右看，崖壁邊隻有風吹過藤蔓的沙沙聲，連個人影都沒有。正納悶呢，後領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一提，整個人像被拎着的小貓似的，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啊！”嬌嬌低呼一聲，下意識閉眼，再睜眼時，已經穩穩落在了一塊平整的石闆上。
她轉頭一看，娘親正站在旁邊，手裏的長劍不知何時收了起來，嘴角帶着點淺淡的笑意：“鬼鬼祟祟躲在那兒看了多久？”
“哈哈哈，娘親。”嬌嬌姐幹笑，不自覺地捏了捏小手，臉上帶着被抓包的尴尬，聲音也透着點緊張，“也、也沒多久啦。聽柳翠姐姐說你在後山，就有些事來找你。”
她偷偷擡眼瞄了娘親一下，見她臉上沒什麽不悅，才敢把揣在懷裏的紙團掏出來，小心翼翼地展開：“就是……這些字我還是認不全，還有爹爹娘親給的那兩部功法，我想問問能不能拿給師兄師姐們瞧瞧，讓他們教教我。爹爹太忙了，您也常常閉關，所以……”
林清雪接過嬌嬌手裏折成四四方方的紙團，展開時指尖拂過那些略微工整的字迹，嬌嬌進步很大，這麽快字就寫得有模有樣了，她又擡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聲音溫和，“這些就是你不會的字嗎？”
嬌嬌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林清雪看着紙上那些不連貫、穿插得有些亂七八糟的字，頓時明白了什麽，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眼底帶着笑意：“你這個小機靈鬼，還怕别人看出端倪來？”
她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贊許：“不過嘛，有這份心思是好事。”
接着，她收起笑意，認真說道：“娘給你的這部心法，你暫時不用去問别人，裏面的門道娘以後慢慢教你。你爹爹給的那本倒無妨，你師兄師姐他們練的本就是同一種功法，拿去問問師兄師姐，他們能幫你解惑。”
嬌嬌聽了，心裏的疑惑全解開了，用力“嗯”了一聲，小臉上又恢複了雀躍的神色。
嬌嬌擡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像綴滿了星星，滿是崇拜地望着林清雪：“娘親，剛剛你練的是什麽劍法呀？好厲害！能不能教教我？”
林清雪被女兒這雙亮晶晶的崇拜眼神看得心頭一暖，嘴角忍不住揚起幾分驕傲，伸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碎發：“娘親練的這劍法，其實是《寒冰訣》裏的劍訣篇。給你的那本，是心法篇。”
她頓了頓，語氣裏滿是期許：“等你什麽時候把心法篇吃透了，練出紮實的内力，自然就能學這劍訣。慢慢來，總有一天會跟娘親一樣厲害，說不定啊，還能青出于藍，比娘親更甚呢。”
嬌嬌聽完，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小臉上滿是雀躍：“原來《寒冰訣》這麽厲害！招式還這麽好看！”
“走吧，”林清雪牽起嬌嬌的小手，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裙擺上，語氣裏帶着幾分心疼，“你看你的裙擺都濕了，快回去換身幹淨幹燥的衣裳，仔細着涼感冒了。”
嬌嬌心不在焉的應着，她心裏想的是，一定要把娘親這個劍招給學會了，這麽厲害又有範的劍招，太适合裝X了。
嬌嬌越想越入迷，小手不自覺地在身前虛虛一甩，仿佛自己手裏正握着劍——到時候，隻消輕輕一揮，滿天的水珠就凝成晶瑩的露滴，乖乖圍着自己打轉；再指尖一點，那些露珠“嗖嗖”飛出去，對面的人瞬間就成了馬蜂窩……
她越想越激動，小臉都漲紅了，腳步也跟着雀躍起來，差點撞到前面的娘親。被林清雪回頭嗔怪地看了一眼，才吐了吐舌頭，趕緊收斂了些。
嬌嬌心裏也明白，一口吃不成大胖子，這厲害的劍招哪能一蹴而就。得先踏踏實實地把心法練熟，一步一步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