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着呢,金夫人忽然身子一震,猛地急速咳嗽起來,瞬間,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身旁的丫鬟見狀,臉色驟變,急忙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倒出兩粒棕色的藥丸,扶着金夫人,小心的喂入她的口中。
這個動作丫鬟好似做了無數遍,整個動作下來用時不到五秒。
吃下藥丸後金夫人的氣息平穩了許多,她倚靠在丫鬟的懷裏,擡眼看向嬌嬌,唇間勉強牽起一抹蒼白的笑意:“讓姑娘見笑了……這身子骨實在不争氣的很。”
嬌嬌輕輕搖了搖頭,“無妨”。
她話音微頓,她目光看向金夫人蒼白的面容和丫鬟緊繃的神色,又緩聲道:“你們府中的護衛和家丁若知曉二位在此遇險會即刻尋來嗎?”
金夫人聞言,神色微僵,她這次出來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特意支開了秋娘,自己和杏兒單獨出來的,隻有留下來幫她打掩護的銀霜知道。
所以這會并沒有人知道她這邊出事了,那個馬夫也是莊子裏的家生子,多年的老仆了,隻是沒想到……定是有人提前買通了他對自己下手。
金夫人眼裏閃過一絲寒光,那麽希望她死在外面的不是府裏的那位還有誰?
金夫人迅速掩去眼底的寒意,拽緊手中的錦帕。“此次出行知道的人并不多,我隻帶了杏兒和馬夫……”
金夫人望着崖邊雲霧,聲音裏摻了幾分虛弱:“若盼着府中下人行蹤,不知要等到何時。”
她轉頭看向嬌嬌,眼底先掠過一絲不安,随即被懇切的希冀與請求填滿,語氣也添了幾分急切:“小恩人,不知能否護送我二人一程?待平安抵莊園,我必以重金厚禮相謝,絕不食言。”
嬌嬌被她左一句“小恩人”右一句“小恩人”的叫的渾身不自在。
她眉頭微挑,輕聲道,“夫人不必多禮,叫我雪嬌就好。”
“遙看風花潔如雪,冬日春寒傲雪嬌。”
金夫人聽到雪嬌二字,腦海裏忍不住冒出這麽一句詩來。“好名字!”
嬌嬌沒想到她的名字在金夫人的口中竟然能有如此詩意。
當年她娘給她取名字的時候,不過是結合了她爹的姓“歐陽”加上她娘親“林清雪”的一個“雪”字,還有小名“嬌嬌,”所以便叫“歐陽雪嬌”了,可沒想那麽複雜。
可誰又不喜歡自己的名字被人誇贊,還賦予這般詩意呢?嬌嬌的耳尖微紅,笑容裏又多了幾分真誠。
“夫人謬贊了。”雪嬌唇角噙着清甜笑意,耳尖薄紅未散,語氣誠懇又帶幾分俠氣,“倘若夫人不嫌棄,雪嬌自當願意護您二人周全,陪您走這一趟。”
金夫人的笑容越發的和藹可親,她在杏兒的攙扶下慢慢的站起來,親昵的拉着嬌嬌的手,“好孩子!”
憑着嬌嬌剛才露的那一手,她相信這個女孩能護送她回到莊園,這是她的直覺。
就這樣,嬌嬌跟着金夫人。他們三個人一路走走停停,一路的聊天,嬌嬌和金夫人的相處更加融洽。
金夫人實是善談的妙人,與她相處從無半分尴尬,隻覺如沐春風般舒心。
她問話從不強求,嬌嬌若不願作答,她便絕不再追問,她會巧妙的利用另一個話題來代替,也會主動的說她身上發生的一些趣事,用她的語言藝術打動跟她談話的人。
這一路并非風平浪靜,先後遇上兩撥截殺之人,都被嬌嬌随手解決了。她神情淡然、不慌不忙,隻用幾招,就把敵人打得非死即逃。
金夫人站在杏兒身後,望着女孩纖細卻堅毅挺拔的背影,眼中光芒越來越亮,原本的猶豫漸漸消散,心底已然悄悄下定了某個重要決心。
這一路上,因爲金夫人的身體比較虛弱,所以他們走得極慢。等到鳳都的城門口時,日已西斜。
杏兒拿着一塊令牌,對門口的守衛耳語了幾句,那守衛就立即翻身上馬,疾步朝城内奔去。
大概兩刻鍾的樣子,城内就有幾名騎着馬的護衛在前開路,一輛低調而奢華的馬車就停在他們三人的前面。那個馬車上面也隐秘的印着一個金色的元寶,是金家的标志。
金夫人在杏兒攙扶下立于馬車旁,掀着車簾朝嬌嬌揚手,聲音溫和如暖玉:“好孩子,快上來。”
嬌嬌有幾分猶豫,現在天色已晚,若是不回去,壯壯他們應該着急了。可是她剛剛又答應了金夫人,要護送她回莊園,雖然已經有人來接她了,可答應的事現在反悔,豈不是失信?
嬌嬌隻是猶豫片刻,便一咬牙,身形如輕燕般躍上了馬車。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既已答應護送金夫人周全回到莊園,那便不能失信于人。隻要将人送到,她便立即返回,也不能讓小花和壯壯他們爲她擔心了。
馬車轱辘碾過青石闆,沉穩的“咕噜”聲在暮色中漫開,不到一刻鍾便穩穩停在一處巍峨府邸前。
說是莊園,實則與她曾瞥見的金府大宅一般,盡是恢宏華麗,朱紅門楣上嵌着枚略小些的鎏金“錢”字,雖被暮色暈染,旁側“怡秋苑”三個燙金大字卻亮得紮眼,鎏金光澤穿透暗霭,在門扉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影。
嬌嬌輕輕掀起車窗的簾子,就看到朱紅的大門緩緩打開。那大門竟不設門檻,隻聽車夫輕輕鞭子一揚,馬車便緩緩地駛了進去。
天色雖昏暗,道路的兩旁都懸挂着燈籠,暖黃色的燈光從燈籠裏面散發出來,将這條小道照亮出成一條黃色的遊龍,馬兒順着燈籠的光暈緩緩向前,不到一刻鍾就停到了挂着兩個紅燈籠的院子前。
院子前面站了好幾個仆人,有男有女。見馬車停下,都齊齊躬身行禮,問安聲整齊劃一。
金夫人怕嬌嬌緊張,始終牽着她的小手,帶着她一起下了馬車。
金夫人攜嬌嬌剛踏下馬車,站在前面那名霜鬓老仆婦便急步趨前,枯手先攥住夫人衣袖,目光着急的上下查看,見她雲髻微散、玉钗斜墜,錦袍褶皺間還凝着些微風塵。
當即喉頭哽咽,淚水順着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泣聲道:“夫人!下次再要外出,好歹給老奴遞個信兒啊!您這般悄無聲息出走,瞧瞧這發髻、這衣裳,定是受了不少罪!您若有個好歹,這不是要老奴的命嗎?”
金夫人輕輕按住了秋媽想伸過來要查看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去安慰道,:“好了,秋媽,我這不就是好好回來了。先前沒跟你說,一來怕你不同意,二來也是怕你擔心。”
她擡手理了理微亂的發髻。咱們進去吧,别在外面,天冷,也别讓客人久等了。秋媽聞言,止住了泣聲,也才注意到站在她旁邊的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