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壯再次睜開眼時,入眼便是一間寬敞的寝殿。
牆上懸着的暖黃色的油燈靜靜燃着,将殿内烘得暖意融融。
壯壯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換下,被子浸着久違的陽光氣息,柔軟又暖和。
他茫然四顧,心底滿是疑惑:這是到了哪裏?
掀開被子,手腕上鐐铐留下的青紫還在,卻已敷了藥膏,疼痛感消了大半。
他剛撐着身子下床想摸清此地的底細,門口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壯壯,你醒了?”
曼花端着托盤走來,上面放着熱乎的肉包子和一杯豆漿。
見壯壯醒了,她忙将托盤擱在桌上,快步上前,滿眼驚喜:“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熟悉的聲音和面孔撞入眼簾,壯壯瞬間神色一震。
曼花一靠近,他猛地後退兩步,眼裏滿是震驚與無措,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因聲帶久未使用而沙啞幹澀,最終隻擠出一個單音節:“花……”
曼花眼底泛起水光,聲音放得極柔,像怕驚着他:“是我,壯壯,我是小花啊。”
曼花聲音愈發輕柔,伸手想碰他又怕他抗拒,指尖懸在半空:“壯壯,還記得今天寅時跟你交手的人嗎?是嬌嬌,她回來了!”
她眼底亮了亮,又趕緊補充,“是她找到我,一起把你救出來的。怕傷着你,隻好把你劈暈了,你别怨她。”
壯壯黑沉沉的眼底猛地掠過一抹亮光,沙啞的嗓音擠出兩個字:“嬌嬌……”
心底卻翻湧着驚濤駭浪,嬌嬌回來了!她找到自己了!
可轉瞬又被疑惑籠罩:寅時與他交手那人的實力深不可測,雖然知道嬌嬌很強,可如今自己已修煉怨煞之力,卻連那道身影的衣角都沒摸着。真的會是嬌嬌嗎?
這時,門外傳來若隐若無的腳步聲,腳步聲很輕,若不仔細聽很難察覺到,足以見來人實力不俗。
壯壯瞬間繃緊神經,警惕地循聲望去,猝然撞進一雙熟悉的眸子。
精緻的五官嵌在消瘦的臉頰上,尖尖的下巴透着幾分清冷,皮膚卻是健康的白皙。
壯壯瞳孔驟縮,嘴唇翕動,喃喃低語:“嬌嬌……真的……”後半句“是你”哽在喉頭。
嬌嬌也看見了他,唇角微微勾起。
若是從前臉頰圓潤時,這笑定是甜得暖人心窩。
此刻卻因臉頰消瘦,卻也顯得格外的精緻動人。
“壯壯,醒了。”她開口,聲音還是熟悉的清脆帶着稚氣,卻又多了一絲沙啞。
壯壯就這麽直愣愣的看着嬌嬌,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然後被擁入熟悉溫暖的懷抱。
鼻尖瞬間湧入一股淡淡的獨特清香,還帶着一絲墨香,不似之前帶着軟甜的奶香味,卻也很好聞,讓人安心。
壯壯原本陰郁沉沉的眸子瞬間漫上霧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嬌嬌清瘦的肩膀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僵直的小手僵在半空,不知該往哪兒放,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學着她的樣子,用小胳膊環住嬌嬌的後背,小身子緊緊貼過去,将臉埋在她的肩頭,壓抑的嗚咽聲終于忍不住溢了出來。
嬌嬌就這麽靜靜抱着壯壯,任由他将小腦袋埋在自己肩頭哭了好一會兒,小手還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安撫着。
等壯壯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肩膀不再劇烈顫抖,她才低頭,對着他泛紅的眼眶露出一個溫軟的笑,指尖輕輕拭去他臉頰的淚痕。
随後擡眼朝門外揚聲道:“都進來吧,給咱們的新護法梳洗幹淨,換上新衣裳。”
壯愣愣地看着嬌嬌,濕漉漉的眸子像蒙了層水霧,滿是化不開的疑惑,全然不知所措。
一旁的曼花瞧着他這模樣,眼裏沒了之前那股子陰郁勁兒,反倒像隻迷路的小獸,頓時忍不住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眼啦?”
說着挺了挺小脊背,胸脯也微微挺起,一副神氣十足的樣子,“我現在是新封的護法!右護法!而你是新封的左護法!”
說着,還特地朝嬌嬌做出展現的手勢,像獻寶似的,聲音裏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咱們的嬌嬌大小姐,現在可是堂堂五毒教教主!以後有她罩着,咱們在教裏盡管橫着走,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啦!”
看着壯壯和曼花都好好地在身邊,嬌嬌懸了一年多的心終于徹底落了地,臉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擴大,眼角眉梢都浸着暖意。
那是從心底裏漫出來的、松快又真切的笑,真好,他們三個,終于又團聚了。
嬌嬌低頭瞥見自己肩頭浸開的一片濕痕,指尖輕輕拂過那片涼意。
擡頭時眼底已漾起溫柔的笑意,對壯壯柔聲道:
“先吃點包子、喝點熱豆漿墊墊肚子,别餓着。”
她頓了頓,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别擔心,讓他們帶你換身幹淨衣服,等會兒給你個大大的驚喜。”
說完,她又轉向曼花,“你也去,把新衣服換上,咱們稍後大殿見。”
大殿之上,嬌嬌端坐教主位,一身流光紫桔梗紗裙自帶威嚴。
靈蠶冰絲混着織金紗線,流轉間泛着星河般的瑩潤光澤,裙擺層疊紫紗如雲霧翻湧,銀線繡就的桔梗花綴着細碎寶石,氣勢逼人。
她梳着高髻,赤金點翠發冠襯得烏發如瀑,珍珠流蘇輕晃;
眉梢描着英氣螺子黛,眼尾點淡紫花钿,深紅的唇脂襯得小臉白皙。
今日是嬌嬌首次與其餘教衆正式會面。
她特意吩咐侍女将妝容畫得淩厲濃重:眉梢用深黛勾出鋒銳弧度,眼尾點染的深紫花钿襯得眸光沉凝如潭。
厚重的脂紅唇膏掩去了孩童的稚嫩,再配上那身深紫流光的流仙裙,讓人徹底忽略了她的身形,隻餘下教主的肅穆威嚴。(就像電視劇裏面黑化的反派那樣,請自行腦補!)
一落座主位,嬌嬌便将靈壓如薄霧般悄然鋪散,無聲無息地漫過整座大殿。
不同于往日那如山崩般的沉猛重壓,今日的靈壓是無形的威懾,如懸頂之劍般籠罩全場,殿内教衆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細微動作,皆在她的感知之中。
一道冰冷清冽的聲音驟然在衆人耳中炸開,瞬間壓下殿内的竊竊私語。
“想必諸位教衆心中皆有疑惑,爲何是我坐在此位?”
嬌嬌端坐主位,眸光如寒潭掃過台下騷動的人群,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沒錯,我便是你們的新任教主。”
她指尖輕叩扶手,聲音陡然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狠厲:“至于你們的前教主?我已送他去見前前教主了。”
一句話讓殿内徹底死寂,教衆們皆斂聲屏氣,不敢再有半分異動。
“今日召你們前來,一來是讓大家認認臉,記住誰才是五毒教真正的主人;二來,有兩件事要宣布。”
話音未落,殿後傳來三聲沉穩的腳步聲,曼花與李壯并肩走出。
曼花身着橙紅色流仙裙,裙角繡着暗金毒紋,靈動中藏着鋒芒;李壯則穿玄色織金護法袍,肩甲鑲着猙獰毒紋,氣勢沉凝如嶽。
嬌嬌擡手指向二人,聲音擲地有聲:“這位便是我的右護法曼花,這位便是我的左護法李壯!從今日起,他們便是我座下的左右臂膀。”
“可代我傳達指令、處置教中事務!爾等皆需聽其調遣,若敢陽奉陰違、輕慢不尊,一律以叛教論處!”
面對台階之上,三個明顯帶着孩童稚氣的身影或站或立,教衆們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或是疑惑,或是不忿,更多的是不屑和譏諷,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也敢騎在他們的頭上。
任憑心緒翻湧,卻無一人敢貿然出聲。
沒看到前排的長老和執事們都斂聲屏氣、一言不發嗎?
再加上大殿内彌漫的無形威壓,如沉淵般壓得人喘不過氣,所有不滿與不屑都隻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裏,半點不敢外露。
嬌嬌将教衆們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自然清楚幾句輕飄飄的話語根本壓不住人心。
她紅唇微啓,冰冷清冽的聲音再次在大殿中炸開:“今日,還有一場表演要請大家觀賞。”
說罷,她目光掃過全場,語氣不容置喙,
“諸位随我移步演武場。”
話音未落,她已率先轉身,曼花與壯壯立刻緊随其後,三人朝着殿外走去。
衆人剛踏入演武場,目光便齊刷刷被場中央的景象拽了過去。
兩根黝黑鐵柱矗立在場心,上面赫然綁着一胖一瘦兩道身影,瘦的那個滿身血污,破爛衣袍下的傷口還在滲血,頭發淩亂地黏在臉上,氣若遊絲;
胖的雖沒見明顯血迹,卻也渾身癱軟,腦袋耷拉着,顯然受了不少折磨。
“咦?這不是山貓和蠍子嗎?”
人群前排,一個尖嗓子突然響起,說話人瞪大了眼睛,手指着鐵柱方向,滿臉不敢置信。
“可不是嘛!”
“他倆咋被抓了?是犯啥事嗎?”
“不知道啊,昨天白天還好好的”
“嗤,這還用說?”
“新教主剛上位,執法堂正愁沒機會表忠心呢,定是抓了他倆的把柄,拿來殺雞儆猴立威風呗!”
“話也不能這麽絕對。”
“說不定是他倆真犯了什麽大錯,觸了教規呢?”
“不信等着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