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定位


葉栀夢将最後一筆線條輕輕落在設計稿上,筆尖在紙上劃過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窗外的天色已經沉得發暗,遠處的寫字樓亮起星星點點的燈光,像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鑽。辦公區的同事大多已經離開,隻剩下她桌上的台燈散發着暖黃色的光暈,将畫紙上那款“星芒”系列首飾的輪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手機在桌角輕輕震動,不是消息提示,而是屏幕亮起時彈出的一條“定位信号正常”的微弱提示——那是沈硯辭三天前強硬要求她安裝的定位軟件。想起那天他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峻卻帶着不易察覺的擔憂,葉栀夢的心不由得揪緊。她當時攥着手機,眼眶泛紅地反駁,卻被他一句“剛進職場,下班晚了我放心不下”堵得啞口無言。

她的指尖在手機邊緣頓了頓,終究沒有像白天那樣沖動地想要卸載這個軟件。入職沈氏旗下的設計公司已經半個月,從最初對“小叔兼上司”的敬畏,到如今每天被他不動聲色的掌控包裹,葉栀夢覺得自己像一隻被圈在透明圍欄裏的鳥。這個圍欄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穩,卻也讓她感到難以言說的窒息。

“還沒走?”

低沉的嗓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着熟悉的冷冽雪松氣息。葉栀夢吓了一跳,手中的畫筆“嗒”地落在畫紙上,在精緻的線條間暈開一小片墨痕。她慌忙轉身,看見沈硯辭站在辦公室門口。他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間還帶着幾分剛結束會議的疲憊,但那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身上,仿佛她是這昏暗空間中唯一的光源。

“小、小叔?”她下意識地起身,手忙腳亂地想遮住畫紙上的墨痕,“我……我把這張稿子改完就走。”

沈硯辭沒有立即回應,邁開長腿走到她桌前。他的目光先是掠過那張被意外暈染的設計稿,随後在她泛紅的指尖上頓了頓——那是她握筆太久磨出來的紅痕,白天他在監控裏看見時,指尖就不自覺地攥緊了。

“改了一下午?”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到她面前。杯中是她喜歡的蜂蜜水,溫度恰到好處,甜度也分毫不差。“說了讓你别熬太晚,聽不懂?”

他的語氣是慣常的冷淡,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可動作裏的溫柔卻藏都藏不住。葉栀夢接過保溫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涼的觸感讓她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小聲道:“對不起,這款稿子下周要交初稿,我想改得好一點。”

自從進入公司,她刻意避開所有和他有關的便利,甚至主動申請了最邊緣的項目組,就是想證明自己不是靠“沈家侄女”的身份混日子。可沈硯辭總能精準地找到她的軟肋——知道她怕麻煩别人,就默默讓助理把最優質的素材送到她桌上;知道她低血糖,就每天讓廚房準備好點心放在她抽屜裏;現在連她加班,他都“恰好”也沒走。

沈硯辭的目光掃過她桌角的手機,屏幕還停留在定位界面。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嘴上卻依舊冷淡:“收拾東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小叔!”葉栀夢連忙擺手,心跳莫名加快,“我自己打車就好,你肯定還有工作要忙……”

“我忙不忙,輪不到你安排。”沈硯辭打斷她,伸手拿起她的背包,自然地背在肩上,又彎腰幫她收好畫稿和畫筆,動作流暢得仿佛做過千百遍,“還是說,你想讓我在這裏等你慢慢收拾?”

他的眼神太過強勢,帶着不容拒絕的壓迫感。葉栀夢咬了咬下唇,終究沒敢再反駁。她知道,和沈硯辭硬碰硬,最後妥協的永遠是她——就像三天前,他拿着定位軟件站在她面前,說“要麽自己裝,要麽我讓助理來幫你裝”,她再抗拒,也敵不過他眼底的偏執。

兩人并肩走出寫字樓時,晚風帶着深秋的涼意吹來,葉栀夢下意識地裹了裹單薄的外套。沈硯辭餘光瞥見,腳步頓住,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外套上還帶着他身上的雪松氣息,将她整個人裹進他的味道裏。

“别着涼了。”他的聲音比晚風還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上次淋雨生病的滋味,你忘了?”

葉栀夢的臉頰瞬間發燙,想起半個月前那個雨夜。她加班晚歸時淋了雨,發燒到渾身滾燙。迷迷糊糊中,她感覺到有人在給她擦臉、喂藥,溫熱的毛巾一遍遍更換,有一隻寬厚的手掌始終握着她的手。後來她才從管家那裏得知,是沈硯辭徹夜守着她,甚至在某個時刻,他俯身靠近,呼吸近在咫尺,最終卻隻是将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那是兩人之間第一次明顯突破了“叔侄”的界限,陷入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暧昧僵局。從那以後,她每次面對他,心跳都會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沒忘。”她低下頭,盯着自己的鞋尖,聲音細若蚊蚋,“小叔,你不用對我這麽好的,我……”

“我是你小叔,照顧你是應該的。”沈硯辭打斷她,語氣平淡,可握着她手腕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她心慌,“還是說,你覺得我對你的好,很麻煩?”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暗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像是生怕被她拒絕。葉栀夢的心猛地一揪,到了嘴邊的“我們應該保持距離”突然說不出口了。

她知道沈硯辭對她的好,早已超出了“小叔”應有的界限;她也清楚自己對他的心動,違背了世俗的眼光和倫理的約束。可每次看到他眼底那份深沉的偏執與溫柔,她就忍不住動搖——這個在外人面前冷漠疏離、殺伐果斷的沈氏總裁,卻把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她。這樣的偏愛,讓她既貪戀,又恐懼。

沈硯辭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心裏一軟,松開她的手腕,轉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好了,不鬧你了。走吧,再不走,樓下的司機該等急了。”

他刻意放軟了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葉栀夢吸了吸鼻子,跟上他的腳步。身上的西裝外套還帶着他的體溫,将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氣息裏,讓她幾乎要溺斃在這份禁忌的溫柔中。

坐進車裏時,葉栀夢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硯辭。他正側頭看着窗外,側臉的輪廓冷硬流暢,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可她不知道的是,沈硯辭的目光正透過車窗的倒影,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裹着自己的外套,像隻溫順的小貓蜷縮在座椅裏,他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定位軟件,屏幕上清晰地顯示着她的位置——就在他身邊,一米之内。他指尖輕輕摩挲着屏幕上她的頭像,眼底掠過一絲偏執的暗芒。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燈像流動的星河。葉栀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思緒飄向了遠方。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沈硯辭的情景,那時她剛失去雙親,被接到沈家這個陌生的豪門。在所有或同情或審視的目光中,隻有他向她伸出了手。那年他二十一歲,已經是沈氏最年輕的副總裁,卻會蹲下身,平視着十四歲的她,輕聲問:“以後,讓我照顧你,好嗎?”

八年過去了,那份照顧早已變質,發酵成一種她無法定義的情感。她時而貪戀他給予的溫暖,時而又恐懼這份溫暖的代價。

沈硯辭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内的寂靜:“下周末有個商業酒會,你陪我出席。”

這不是詢問,而是通知。葉栀夢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卻在轉頭對上他目光的瞬間哽住了喉嚨。他的眼神深沉如夜,裏面翻湧着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我沒有合适的禮服。”她找了個拙劣的借口。

“已經準備好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明天會有人送到家裏給你試穿。”葉栀夢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她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

沈硯辭看着她的側影,目光柔和了一瞬。他知道自己在逼她,一步步将她拉進自己的世界,用溫柔織成一張網,讓她無處可逃。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從她十四歲那年走進他的生命,她就成了他心中最柔軟也最偏執的所在。

車窗外的霓虹閃爍,映在沈硯辭的眼底,暈開一片深沉的溫柔與偏執。葉栀夢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車廂内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氣,心跳越來越快。她知道,自己好像真的逃不掉了——這個名爲沈硯辭的溫柔陷阱,她從踏入沈家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而沈硯辭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在他的世界裏,葉栀夢早已不是簡單的侄女,而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即使這份感情被視爲禁忌,即使她會害怕會抗拒,他也絕不會放手。

他的栀夢,這輩子,都隻能待在他身邊,做他一個人的私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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