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陳衍覺得無趣,淡淡掃了眼賀勳。
方才康崇報出的一衆名字裏,竟然沒有這個人。
畢竟他記得,在他問有沒有人貪玩時,賀勳是第一個站出來說沒有的。
然而,就是因爲他這輕描淡寫的一眼,賀勳吓得後背冷汗直流。
他是真沒想到啊,經過戴胄前兩年的大清洗,戶部竟然還有這麽多蛀蟲,即便還沒證據證明。
但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康崇這樣的人,敢當着這麽多大人的面撒謊嗎?
敢報出名字,那必然是有着絕對的把握啊!
想想那時自己信誓旦旦地告訴陳衍,戶部絕對沒人貪污,敢這樣做的人,早被戴胄掃清了,他就覺得臉龐一陣燥熱。
羞愧啊!
“韓侍郎,我今日才上任,對戶部很多東西還不熟,方才康員外郎報出的一大串名字......我很多也不認識。”
陳衍側頭,含笑道:“不如這樣吧,麻煩你帶着康員外郎具體查明一下,畢竟目前這隻是康員外郎的一面之詞,我們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具體查清楚,别冤枉了一個好人,也别放過了一個蛀蟲,這樣是最好的。”
“你認爲呢?”
韓仲良微怔。
盡管剛剛康崇報出的隻是一些六七品官,但勝在數量不少,且隐藏得深,不管誰來處理,那都是一筆不小的功績。
陳衍就這麽讓給自己了?
剛上任,不應該急需功績嗎?
況且,今後可能還需上前一步,這樣的功績應該是陳衍急需的才對......
韓仲良腦子飛速運轉,很快,他便想清楚了裏面的原因。
從剛剛陳衍失望的表情,以及陳衍的背景來看,這樣的功績或許對他來說可有可無,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但對他來說卻是不同了。
他自認爲奢求不了戶部尚書的位置,但除了吏部之外,其他四部的一把手位置,有生之年可能有機會坐上去。
對他來說,每一點功績都至關重要!
現在陳衍将功績放在他面前,是幫助,也是拉攏,更是一種警告。
接了,大家日後就是自己人。
不接......
那就很難說了。
韓仲良很從心,立刻起身認認真真地道謝。
前面就說了。
他韓仲良!
主打一個忠誠!
另一邊,康崇滿臉感激。
他明白,陳衍特地讓韓仲良帶着自己,亦是在拉自己一把。
已經被權勢壓迫到死寂的心,此刻竟迸發出了溫暖的感覺。
康崇已經說不出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感覺了,想哭,又想笑,回想起往日年輕氣盛的自己,他一句話說不出口。
隻深深作揖,朝陳衍拜了下去。
“......”
各自散場,忙公務的忙公務,查貪污的查貪污。
杜構和房遺直,以及馬周三人找到陳衍,先是恭喜他上任,随即馬周詢問道:“大人,咱們今年還有什麽目标嗎?”
在渭南縣的時候,他已經習慣性大方向聽陳衍的了,故而上來便問有沒有什麽打算,或者安排。
“今年沒有!”陳衍很直接,“今年的目标,就是站穩腳跟,好好查查戶部各方的賬本出入,然後按照我從前教你們的辦法,進行彙總,報告。”
“不管情況如何,元日前,把各種支出、統計彙總成一目了然的報告遞上去,讓陛下看到。”
“明年才是咱們大幹一場的時候。”
馬周三人聽後頓時明白了。
此事他們并不陌生,昔日在渭南縣之時,陳衍帶領他們做過一樣的事。
房遺直蹙眉,“但戶部跟渭南縣的情況可不同,戶部全年的各種支出、收入、以及各種戶籍變動實在太多,根本不是渭南縣能比的。”
“那時我們在渭南縣,做一份您說的報告,都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現在距離元日還不到一個月,能來得及嗎?”
“來不及就想辦法呗!”杜構看得很開,爽朗道:“如子安兄所說,快元日了,盡管我們才來,但那也得讓陛下、讓諸多大臣看看我們确實在做事。”
“以及讓諸大臣清楚地知道戶部的情況,免得日後有人動不動就獅子大開口,要這要那的!”
“子安兄你今天上任恐怕不清楚,戴尚書幾乎整天在跟其他大臣争吵,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沒錢!”
“那些人嘴巴他娘一張一閉,動不動就是多少多少貫,真以爲我們戶部錢财用不盡一樣。”
“既然如此,努力幹吧!”話說到這裏,房遺直也不是猶豫的人。
“正好,經過子安兄今天這一遭,我想下面的人多多少少不敢陽奉陰違了,實在不行,便熬夜幹!”
“吃着皇糧,不幹事怎麽行?”
陳衍聽到這裏,神色嚴肅,“快元日了,一年即将結束,這不僅僅是一份報告,更是我們站穩腳跟,爲将來能大幹一場的基石!”
“倘若有人敢在裏面使絆子,你們别管是誰,别管他什麽背景,直接處理了!”
“實在處理不了就跟我說,我他娘的‘理’、‘德’都準備好了,現在竟然沒用武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