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每次痛得眼淚長流的時候,就那麽想着大大小小7個孩子,心裏痛中帶樂。幸好,那時的醫院已經能夠做癌症手術,但是外婆運氣不好,發現時已是肝癌晚期,沒法手術,外婆身體的痛隻能生生忍着。
早年,你外婆也是供銷社的廚師,專門負責煮面,每天每餐地煮着,看着香香的面,外婆和外公一樣隻有流口水的份。王思佳媽媽說,你外婆每天煮面煮得手軟腳軟全身軟,可就是沒法加油打氣。天天煮着香香的面,特别是看到香香的肉絲面的時候,口水流得很長很長,心裏的慌更是無法形容。但卻不敢嘗一口。
外婆很節約,家裏發黴的食物,外婆從來不會扔,總是悄悄藏着慢慢吃。去世前十年,常常喊手痛腳痛全身痛,一痛就吃了止痛藥,直到死,那痛還更痛。我有時甚至想過:你外婆的肝癌是不是她吃止痛藥吃成的。”
星辰聽到難過又想笑,媽媽說的也許有一定道理,因爲外婆的肝癌,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也許那很多年前的痛也是肝癌引起的呢?當然長期吃止痛藥,對肝髒造成損害使肝功能減退,身體免疫力下降,加上諸多緻癌因素共同作用緻癌,也未嘗不是,因爲那個年代的人們還沒有常規體檢的概念。外婆什麽時候患的肝癌還真不好說。
以至于,外婆發現癌症時已是晚期,天天痛得喊天叫地的,每次痛得眼淚長流的時候,大大小小幾個子女孫子就圍着外婆身邊,跟着流淚跟着痛。高大帥氣的大兒子才才幫着外婆擦背,美麗的媳婦平平就幫着揉手,大姐嫁到了遠遠的成都,我在招待所裏守班,下班有空才能去看看,三妹兒子歡歡正上學,三妹天天忙着給兒子煮飯,四妹已下崗在家,但愛人也剛查到膀胱有問題,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五個天仙樣如五朵金花樣的女兒中,隻最美的小女兒天天守在你外婆身邊,而衆星捧月般長大的小兒子傑每天工作忙得腳不沾地。隻在晚上醫院的病房裏,一家大大小小包圍在外婆身邊就那麽緊緊地揪着外婆,看着外婆痛得淚水長流一家人也跟着流着淚。
因爲你外婆開始喊痛的時候,吃止痛藥就不痛了,後來,止痛不行的時候就打止痛針,可後來,止痛針打了也沒效果了,你外婆痛得從床上滾到床下,全家人看着也隻能看着,幾姐弟輪流幫着外婆又搓又揉盡力緩解,可那好難好難
外婆痛得實在沒辦法了就在心裏叫着:“天老爺啊,怎麽辦啊?我可愛的孩子們啊,我要去找你們的爸爸了……
最後,全家隻硬生生看着外婆痛得暈死過去,直緻生命停止叫不出聲爲止。從發現肝癌到外婆病逝,僅僅四個月。但那短短的4個月,是外婆過的煉獄般的日子,也是我們七兄弟姐妹最難過傷心的日子。
想當年,你外婆在供銷社當廚師的時候,雖然上班隻負責煮面,但煮面同樣需要技術,外婆的煮面技術也是一流的,每天每餐地煮着,那經驗就更是不擺了,鍋裏的水燒到什麽時候下面條,多少水下多少面條,面條下到鍋裏煮多久起鍋,起鍋後又在碗裏加多少湯水,起鍋後的湯裏面裏放多少鹽?多少油,多少佐料,要不要臊子,臊子裏的東西瘦肉肥肉更是需要最高級别的技術煎制而成,吃面用的佐料,裏裏的講究更多,佐料裏面需要多少姜多少蒜多少辣多少花椒味精多少醬油多少醋多少蔥蔥,那都是極其講究的。
除了煮面,外婆還得炸油條,炸糖麻丸,外婆的技術和外公不相上下,技術技巧也如出一轍。那油條糖麻丸都是十裏八鄉争搶購買的好東西。
當然和外公上班一樣,外婆上班同樣要接受供銷社餐館的管理。
經理一樣時時看着守着,外婆她們從來都不敢私下嘗一口,不管什麽時候,看着香香的面,外婆和外公一樣隻有流口水的份。王思佳媽媽說:“你外婆每天煮面煮得手軟腳軟全身軟,可就是沒法加油打氣。天天煮着香香的面,特别是看到香香的肉絲面的時候,口水流得很長很長,心裏的慌更是無法形容。但卻是一口都不不敢嘗。
導緻外婆常常十分節約,家裏發黴的食物,外婆從來不會扔,總是悄悄藏着,慢慢吃。去世前十年,常常喊手痛腳痛全身痛,一痛就吃了止痛藥,直到死,那痛還更痛。我有時甚至想:你外婆的肝癌是不是她吃止痛藥吃成的。外婆又如祥林嫂樣地重複着說。”
廚房的抽油煙機還在低低嗡鳴,王思佳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膝蓋上的舊圍裙——那是當年外婆在供銷飯店上班時穿的,領口還繡着小小的“集體”二字。聽到星辰不停追問外公外婆的手藝和一件件往事,她忽然歎了口氣,眼神飄向窗外的嘉陵江,像是穿過四十年的時光,又看到了江遠市供銷飯店裏蒸騰的熱氣。
“星辰啊,你外公當年在供銷飯店的白案手藝,在江遠市可是數一數二的。”王思佳的聲音帶着幾分驕傲,又很快沉了下去,“他從小就聰明,和面、揉面、塑形,樣樣來得快。那饅頭蒸出來,又大又白又蓬松,掰開能看見細密的氣孔,咬一口帶着麥香,比現在面包店的還好吃;包子更不用說,皮兒薄得能看見裏面的肉餡,咬下去一口爆汁,香軟得能化在嘴裏,吞下半天,嘴裏還留着油香。” 她頓了頓,仿佛還能聞到當年的香味:“最絕的是他炸的糖麻丸。從和面開始就講究,要反複揉搓拍打,面揉得越久越軟,炸出來才夠糯。鍋裏的香油要燒到七成熱,不能太溫——溫了炸不透,也不能太熱——熱了容易炸糊,還可能濺油。他會先把紅糖放進熱油裏融化,再把揉好的面團搓成圓子丢進去,炸到金黃透亮時撈出來,趁熱灑上白芝麻,那香味能飄出半條街,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腳步,掏幾分錢買一個嘗嘗。” “還有油條,你外公炸油條的火候更是沒話說。”王思佳的嘴角微微上揚,像是想起了當年飯店裏的熱鬧場景,“火不能太大,太大外面焦了裏面還沒熟;也不能太小,太小炸出來軟塌塌的沒嚼勁。他炸的油條,外皮金黃酥脆,裏面蓬松柔軟,咬一口‘咔嚓’響,蘸點醬油或者白糖,都是絕配。那時候飯店裏天天擠滿了人,點油條的、買糖麻丸的、排隊等包子的,從早到晚都不斷,你外公從淩晨三點忙到晚上八點,飯都顧不上吃幾口。” 星辰坐在一旁,手裏的筆記本寫得密密麻麻,聽到“忙到顧不上吃飯”時,筆尖頓了頓:“外公那時候是不是經常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