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胡主任已抱着劉佳倫沖進電梯到了外科。外科樓,周陽一身白大褂面色冷峻地站在電梯口,見胡主任抱着劉佳倫到來,忙一把接過劉佳倫飛快向搶救室沖去。
外科搶救室裏,秋林,菲菲正準備氧氣,見周陽進來,劉佳倫被放在床上便飛快将氧氣輸上,快速接上心電監護儀,秋林一把摸着脈搏:呼、呼……
秋林眉頭緊皺:“好弱,好無力……”兩手在劉佳倫頸部輕輕感覺着。
周陽拿出聽診器一聽:“咚哒、咚哒……”心音弱,心率57次/分。“菲菲輸液,五糖靜滴,阿托品0.5毫克肌注。”
周陽冷靜地命令着再次壓迫刺激人中穴。星辰使勁按壓着合谷穴,眼淚不斷地流着。
“5糖靜脈滴注開始,阿托品0.5毫克肌注完成。”菲菲飛快地輸好液肌注完畢報告着。
“咚哒、咚哒、咚哒……”秋林看着監護儀上快速升起的脈搏,淡淡一笑:“OK!
生命體征正常。”
說着和周陽緊緊握了握手,走出了搶救室。周陽點點頭看着秋林離開。轉頭便見劉佳倫“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劉佳倫睜開眼睛就哭叫着:“星辰啊,我對不起你,想你小時候那麽乖,我還處處刁難你,你想生兒子就生,不想生兒子就不生吧,我死了你要照顧好你媽媽,嗚嗚嗚,我再也不逼你生兒子了……”劉佳倫嗚嗚嗚地哭着叫着。
周陽睜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看劉佳倫,又看着星辰,眼裏寫着問訊。
星辰忙跑到周陽身邊,拉着周陽挨着悄悄咬耳朵。
“周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計較我的過錯,以後好好對待星辰,幫我照顧好你嶽母,不要和我置氣,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吧!”
劉佳倫看着周陽和星辰說悄悄話,更以爲自己患了癌症活不了幾天了,忙交待後事樣的叮囑着。
“爸,爸爸!您要記住您說的話,一定要記住,再也不要逼着我生兒子了。”
星辰看着虛弱地劉佳倫說。
“嗯,爸爸說話算話!”
劉佳倫面色蒼白虛汗淋漓信誓旦旦地說着。
“那就好!以後一定不要再抽那麽多煙了。好好保重身體。”星辰關切地說着。
頂樓菜園的薄荷被秋風卷着,碎碎的香氣撲在星辰臉上。她剛把新整理的“肺癌高危人群清單”貼在小區宣傳欄上,轉身就看見劉佳倫蹲在不遠處的石凳上,指間夾着煙,煙灰簌簌落在剛擦幹淨的褲子上。他面前擺着個空酒瓶,瓶蓋滾到菜畦邊,沾了點番茄苗的露水。
“爸,您怎麽又在這兒抽煙喝酒?”星辰走過去,彎腰撿起酒瓶,語氣裏藏着無奈。
劉佳倫瞥了她一眼,又猛吸了口煙,煙霧從鼻孔裏噴出來,模糊了他眼底的紅血絲:“我抽根煙礙着誰了?你天天管東管西幹啥,那天你把我吓得魂都丢了,還來吓虎我。你外公當年在廚房吸了一輩子油煙,不也照樣……”
“外公就是因爲這個才得的胃癌!”星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手裏的清單被攥得發皺,“您忘了?外婆跟您說過,外公在供銷飯店做白案時,廚房沒裝油煙機,每天蒸饅頭、炸糖麻丸,油煙裹着煤煙往肺裏鑽,還總餓肚子、喝白酒頂餓,最後查出胃癌,疼得直打滾!您現在跟他當年一模一樣,天天抽煙喝酒,還總生悶氣,就不怕……”
“怕什麽?”劉佳倫把煙蒂摁在石凳上,火星濺起又熄滅,“我身體好得很,當年在機關扛着文件跑三樓都不喘,哪那麽容易得癌症?倒是你,天天瞎琢磨,自己得了宮頸癌還不夠,還盼着家裏人也得癌?那天把我魂都吓掉了我還沒跟你算帳,你還來管這管那的。”
這話像根刺紮進星辰心裏。她看着父親偏執的模樣,想着那天爸爸認錯悔悟的樣子,真以爲爸爸一下子變好了,當時感動得直掉淚,想不到還是這個樣子,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但想着家裏那麽多的癌症病人,星辰又不得不忍着心痛極力勸說着。
“爸,爸爸!您知道您那天以爲患了癌症魂都吓掉了,多麽害怕多麽恐懼嗎?您怎麽就不珍惜這難得的好機會,好好珍惜現在身體好的美好時光呢?那天檢查正常,沒有肺癌,如果繼續下去,天天吞雲吐霧使勁抽煙,那肺癌還會遠嗎?爸,您怎麽就不吸取教訓呢,如果那天的驚吓是真的呢?您還會像今天這樣不管不顧使勁抽煙嗎?”
想起上周在醫院接診的裝修工老吳——老吳做了二十年裝修,天天吸着牆灰、油漆味,三個月前開始咳嗽,痰裏帶血絲,以爲是感冒,硬撐到咳得站不起來,才被兒子拉去檢查,結果是肺癌早期。當時老吳攥着CT片,跟她說“早知道粉塵這麽害人,說啥也不做這行了”,那眼神裏的悔意,此刻在劉佳倫身上看不到半分。
“爸,您以爲肺癌離您遠嗎?”星辰蹲下來,把清單攤在劉佳倫面前,指着“高危人群”那欄念給他聽,“您看,長期吸煙的人,患肺癌的風險比不吸煙的高十倍;還有裝修工、石匠、焊工,天天吸粉塵,肺部會慢慢纖維化,最後可能變成癌症;連長期在廚房吸油煙的人,都比普通人容易得肺癌——外公就是例子!您現在每天兩包煙,逢酒必醉,還總因爲我是女孩瞧不起我,讨厭我,這些消極情緒都是緻癌的因素,就像給身體埋了顆炸彈!”
劉佳倫的手指無意識地蹭過清單上的字,卻沒說話,隻是偏過頭,看着遠處的嘉陵江。星辰知道,父親心裏的“頑固觀念,封建思想”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當年自己出生,他整整一個月沒跟母女倆說話,後來因爲王思佳産時大出血又沒及時補上,導緻王思佳總是頭暈眼花,易疲勞不能過度勞累,還不能再生兒子,他總是生悶氣。一直不理星辰,記恨星辰,讓星辰整個童年都在痛苦中度過。
可現在,這偏執的性子,偏偏撞上了最忌諱“情緒郁結”的癌症風險。
“您還記得去年隔壁樓的張叔嗎?”星辰換了個語氣,聲音軟下來,“他就是石匠,打了三十年石頭,去年冬天開始胸痛,聲音也啞了,去醫院檢查是肺癌晚期,沒撐過三個月。他兒子跟我說,張叔最後那幾天,連呼吸都要靠氧氣,還總說‘早知道少吸點粉塵,現在還能抱孫子’。” 她頓了頓,又想起媽媽王思佳跟她說的話——劉佳倫這兩天又說“胸口發悶”,夜裏偶爾會咳嗽,卻總說“是老毛病”,不肯去醫院。星辰突然心裏又有些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