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子媽媽羅秀英甲狀腺癌去世兩年後的一個夏日午後,天熱得冒煙,軍子爸爸雷昌貴穿着白漢衫,拿着鍋鏟在大鐵鍋裏炒着回鍋肉,蘿蔔條剛倒進鍋裏,右邊胸腹部突然一陣絞痛,汗水洶湧而出,雷昌貴痛得腰一下子彎了下去,但看到鍋裏快燒焦的肉和菜,忙又硬撐着站起來,幾下翻炒起鍋後一下子就倒在竈邊。
“爸爸!爸爸!”軍子嫂子春一聲聲驚叫聲中,食客們忙放下碗筷,沖到竈台邊抱起雷昌貴到了椅子邊。
“快叫醫生!”
“按壓人中!”
“快去找和平回來!”
“喂糖開水!”
一個個不同的聲音響起。
飯店的客人,街道的鄰居四處奔跑着……
一碗濃濃的糖開水喂進了雷昌貴嘴裏。春按着雷昌貴的人中穴已有了深深的壓痕。
“爸爸!爸爸!幹啥子嘛?”一道洪亮又着急的聲音随着一個高大的身影沖到了雷昌貴身邊。
“兒子回來了,和平快送你老爸到城裏醫院看病!”不知誰大聲叫喊着。
和平一把摟起雷昌貴平放在裏間的床上,使勁在胸部按了按,又使勁在雷昌貴雙手合谷處用指甲深壓着,見沒反應,又用手使勁在臉上拍了拍,邊用力邊大聲叫着:“爸爸!爸爸!醒醒!醒醒!”
“動了!動了!眼皮動了!”
“手指動了!”
一群擠在雷昌貴身邊的人驚喜地大聲叫起來。
“哎喲!哎喲!”雷昌貴睜開眼睛,看着和平、春着急的樣子:“你們在幹啥呀,不去炒菜?”
“爸爸!”春一下子高興得哭了起來。
爸爸!您老人家快坐下休息休息,我馬上去炒菜!”和平飛快給雷昌貴喂了碗糖開水,擡頭看着飯店的各位食客笑笑:“大家快坐下稍等一會兒,菜馬上就來了,說着幾步跑到竈台邊,看着和好的肉和菜,轉頭看着春。
春一下子回過神來:6桌番茄滑肉湯,白菜炒油渣、爛肉粉絲,素炒藤藤菜;3桌酸菜魚,番茄炒雞蛋,素炒莴筍;4桌蒜苗炒回鍋肉,蘿蔔絲炒油渣,麻婆豆腐,素炒豆芽……
香油香香,滑肉香香、回鍋肉香香,白菜炒油渣香香,煙霧纏繞,油煙沖天怒放,香味、煙味、辣椒味、蒜味、醋味,醬油味滿屋飄蕩……
“阿欠!阿欠!”雷昌貴嗆咳着眼淚流了下來:“噫?怎麽以前天天炒菜不知道味這麽濃?這麽香?這麽嗆?”
雷昌貴摸了摸隐隐着痛的右側上腹部。想着這幾個月都有些隐隐作痛的腹部,常常不停地上廁所,拉稀水樣的大便。雷昌貴看着自己走路都有些吃力的老骨頭,突然皺皺眉,看着牆壁照片上老伴陳秀英微笑的樣子心裏一下子感到暖洋洋地:老伴呀,是您來找我了嗎?
雷昌貴這麽一想,腹部又一陣絞痛,汗水又湧了出來:“哎喲!”
“爸爸!”春大聲叫着跑到雷昌貴面前:“和平娃,不炒菜,快來送爸爸到醫院看病……“
和平一下子丢掉鍋鏟雙手抱拳:“各位請慢用,今天算我請客,大家吃完自己離開……
稀裏轟隆一陣忙碌到達醫院時,軍子雪花已聯系好醫生,全站在醫院門邊等着了。
外科病房裏,雷昌貴躺在床上哼着痛痛痛!
醫生辦公室裏,周陽拿着一把報告單一臉嚴肅地看着雪花軍子,一張張報告拿着說:“情況很不好,怎麽就不早點來醫院看病呢?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現在已經是膽囊癌晚期,根據CT顯示,右側肝髒,右側肺葉,縱隔,心包都有癌細胞轉移。”
“可以做手術嗎?”軍子一臉蒼白地看着周陽焦急地問道。
周陽搖搖頭沉聲道:“手術意義不大,自己回家休養吧!”
“先對症消炎止痛支持治療吧!總不能給我爸說治不了,讓他馬上回去吧?”
雪花看着周陽認真地說道。
“這個沒問題,先輸液止瀉吧!”周陽對着助手周強點點頭說。
醫生辦公室外面過道上,軍子一臉失望地看着和平哥說:“不知道你一天在家裏幹什麽,爸爸的病這麽嚴重都沒有發現。你們說現在該怎麽辦?”
小容姐姐雙眼紅紅地看着和平哥說:“現在情況是這個樣子了,說再多也無益,走,先去吃飯,吃完了再說。”
軍子恨恨地看着小容姐姐說:“小容姐姐,爸爸這個樣子你還吃得下飯嗎?”
“怎麽就吃不下飯了?爸爸已經這個樣子,你不吃飯,他病就會好嗎?如果我們不吃飯爸爸的病就能好,那我同意大家都餓着全都不吃飯。”說着看着大家說:“事實上,大家生氣着急,追究責任都是無用的,大家要哭也等飯吃飽後再來哭好不好?”說着看着軍子雪花說:“走,快去吃飯,飯吃飽後再哭,聲音也大些啥,不然别人會罵我們哭都是假哭,何必呢!”
師範校畢業的小容姐姐當班主任幾十年了,對孩子們的教育是一套一套的,大家雖然着急難過,又确實是于事無補,事情已經發生,隻能積極面對,争取一切往好的方向發展,而不是互相推诿找誰的責任,誰來擔責,誰又擔得起?
軍子嫂子春說:“是爸爸自己天天按着肚子不說話,天天咬牙忍着不喊疼,老火了才大叫一聲倒在地上,我們又不是醫生,怎麽知道他病了呢?”
是啊!爸爸自己不說,誰能看出他生病了呢?事實上,軍子爸爸近半年消瘦得很快,面色也黃得吓人,還說總是拉肚子,
軍子爸爸也沒在意,天天忙着炒菜煮飯經營飯店的生意,實在痛得受不了就吃一顆鎮痛片,也不給遠在城裏的雪花、軍子和小容姐姐說。
和平哥也常常忙個協的事情,很多時候到城裏開各種會議,因爲軍子爸爸廚師手藝一流,不論什麽菜和肉,隻要軍子爸爸一經手,那美味自然就出來了,加之價格又便宜,飯店的生意便一直很火爆興隆,軍子嫂子春成了洗菜傳菜的能手。
幾張桌子就沒空過,軍子爸爸疼得大汗淋漓也隻得咬牙忍着。和平哥和嫂子春都不是醫生,他們怎麽知道爸爸生病了呢?
雪花是醫生,可雪花天天忙得腳闆不沾地,又居住在城裏,誰有事無事回鄉鎮老家呢?
所以,軍子爸爸即便患了癌症,又能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