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那聲凄厲的尖叫,像一把冰錐,刺穿了百花宴的浮華。
“死人啦!水榭……水榭裏有、有……”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人已癱軟在地,褲裆濕了一片,顯然是吓破了膽。
“美人壺”!
這三個字如同無形的瘟疫,在人群中蔓開。
方才還言笑晏晏的賓客們頓時嘩然,女眷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沈薇薇的心狠狠一攥,來了!果然還是水榭!
她下意識地看向蕭景珩,卻見他神色不變,隻微微側首對身後的侍衛低語了一句。
那侍衛領命,悄無聲地離開,顯然是去控制局面和封鎖消息。
“諸位,”蕭景珩的聲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壓服一切的冰冷之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苑内混入了宵小,制造事端,驚擾各位雅興。稍安勿躁,本王自會處理。”
他目光掃過騷動的人群,落在負責宴會安保的官員身上,那官員立刻冷汗涔涔地躬身,指揮護衛們安撫賓客,維持秩序,但禁止任何人離開或靠近水榭區域。
“你,”蕭景珩的視線轉向沈薇薇,命令,“跟本王來。”
沈薇薇頭皮發麻,她知道,驗證的時刻到了。
衆目睽睽之下,她隻能,在無數道驚疑、恐懼、探究的目光中,跟上蕭景珩的步伐,朝着那座不祥的水榭走去。
越靠近水榭,那熟悉的、混合着檀香、藥草和血腥氣的味道就越發明顯。
沈薇薇,她幾乎可以肯定,剛才那個藏藍色衣服的管事,就是從這裏離開的!
水榭入口處已被蕭景珩的親兵嚴密把守。
陸昭竟然已經到了,他站在門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着不易察覺的蒼白。
他看到蕭景珩和沈薇薇一同前來……
“王爺。”陸昭拱手,聲低沉,“裏面……情形怪異,不宜讓沈姑娘……”
“她不是‘未蔔先知’麽?”蕭景珩打斷他,“正好親眼看看,她‘夢’得準不準。”
他率先踏入水榭,陸昭欲言又止,側身讓開。
沈薇薇,攥緊微微發抖的手,邁過了那道門檻。
水榭内光線偏暗,帶着濕冷的水汽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然後,她看到了。
水榭中央,擺放一個半人高的、造型古樸的寬口陶壺,壺身繪着符。
而壺口處……赫然探出一張女子的臉!
那張臉膚色灰白,雙目圓睜,瞳孔渙散,殘留着極緻的恐懼和痛苦。
嘴唇微微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的頭發被精心梳理過,甚至簪着一朵新鮮的芍藥花,與那死寂的面容形成怪異而殘忍的對比。
這就是“美人壺”!
活生生的人被制成器物!
“嘔——”沈薇薇胃裏翻江倒海,不适讓她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死死捂住嘴,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還是忍不住渾身顫抖。
這遠比文字描述和想象來得更具沖擊力,更令人發指!
蕭景珩站在幾步外,冷眼看着她的反應。
陸昭沉聲彙報初步勘查結果:“死者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柳依依。初步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手法……與之前幾起懸案卷宗記載類似,但更爲……‘完整’。”他頓了頓,補充道,“壺内确實有特制藥液,成分未明。”
“左手慣用者?”蕭景珩問。
“根據……根據肢體擺放和切口角度推斷,可能性極大。”陸昭回答,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沈薇薇。
一切都對上了!左撇子,特制藥液,時間地點……
沈薇薇強壓下嘔吐感,腦中飛速運轉。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兇手剛剛離開不久,那個管事!
她猛地擡頭,看向蕭景珩和陸昭,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微微發顫:“王爺,陸大人!民女剛才……在來的路上,聞到了那特殊的香味!看到一個穿着藏藍色管事服、左手微蜷的男人,往那個方向去了!”
她伸手指向遊廊的另一端,“他離開不久,這裏就出事了!”
陸昭,立刻看向蕭景珩。
蕭景珩目光落在沈薇薇蒼白的臉上,她眼中的驚懼不似作僞,那份急于抓住線索的迫切也顯而易見。
“藏藍色管事服……”陸昭迅速思索,“今日苑内負責内務調度的幾位管事中,确有幾人着此服色。”
“去找。”蕭景珩吐出兩個字,語氣不容置疑,“把所有符合特征的人,全部帶來。”
“是!”陸昭立刻轉身安排人手。
水榭内暫時隻剩下蕭景珩和沈薇薇,以及那具恐怖的“美人壺”。
冰冷的恐懼和那香氣混合在一起,幾乎讓沈薇薇窒息。
她不敢再看那壺中女子,隻能低着頭,盯着自己顫抖的腳尖。
蕭景珩緩步走到她面前,冰涼的指尖再次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直面他審視的目光。
“害怕了?”他問,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沈薇薇牙齒打顫,無法否認。
“既然害怕,”蕭景珩的拇指輕輕擦過她冰涼的下唇,動作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那就好好想想,還有什麽‘夢’到的細節,忘了告訴本王。”
他,要将她從裏到外剖開。
“比如,那個管事的臉,你看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