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嗡鳴聲越來越大。
四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穿出雲層,壓低機頭,對準了地面的車隊。
“俯沖!是低空俯沖!”
孫銘的喊聲都變了,他一把拽住楚雲飛的胳膊往路邊溝裏拖,
“團座!快隐蔽!這是重型轟炸機,一顆航彈下來,方圓五十米都沒活人!”
晉綏軍的士兵反應很快,立刻四散尋找掩體。
楚雲飛被拽得一個趔趄,卻發現李雲龍還騎在馬上沒動。
李雲龍推了推帽檐,眯着眼看着天上的黑點,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
“雲龍兄!你瘋了?!”楚雲飛急得大吼,
“那是飛機!不是騎兵!你的馬跑不過翅膀!”
“跑?老子爲什麽要跑?”
李雲龍把手裏的煙頭摔在地上,一把抓過通訊員背上的步話機,對着話筒吼道:
“和尚!給老子掀蓋頭!讓這幫天上的鳥人看看,啥叫‘刺猬’!”
天上的日軍長機飛行員看着地面上的車隊,冷笑一聲。
在他眼裏,這支沒有防空火力的中國軍隊就是待宰的羔羊。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卡車上蓋着的帆布。
“愚蠢的支那人。”
飛行員按下了投彈艙門的開關,操縱飛機朝着車隊中段的幾輛卡車俯沖下去。
就在這時,地面上情況突變。
“嘩啦——”
幾聲過後,位于車隊中段和後段、原本用帆布遮蓋的卡車,帆布被猛地掀開。
露出來的,不是廢鐵,而是黑洞洞的炮管。
楚雲飛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三根并排的粗大槍管,裝在旋轉底座上,正對着天空。
“這……這是……”孫銘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這是軍艦上的炮?!九六式25毫米三聯裝高射炮?!他怎麽裝車上了?!”
沒人回答他。回答他的是炮聲。
第一輛防公車上,魏大勇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肌肉,死死握住高射炮的操縱手柄。
“小鬼子!下來吧你!!”
魏大勇一聲怒吼,狠狠踩下了擊發踏闆。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炮聲響起,三條火舌噴吐而出,橘紅色的曳光彈連成線射向天空。
不止一門。
車隊中,三輛改裝過的防空卡車同時開火。九門25毫米機關炮,配合着十幾挺架在車頂的12.7毫米重機槍,瞬間在空中構成了一張火網。
日軍長機飛行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根本沒想到,這支看起來像逃難一樣的八路軍隊伍裏,竟然藏着這麽強的防空火力!
在這個距離,九六式陸攻龐大的機身就是個活靶子。
“八嘎!拉升!快拉……”
飛行員驚恐的喊聲沒能喊完。
數發25毫米高爆彈直接擊中了長機的右翼根部,那裏是油箱。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不到三百米的空中炸開。
飛機的右翼被炸斷,整個機身在空中翻滾着,裹挾着烈焰和黑煙,斜斜地砸向遠處的荒野。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太驚人。
爆炸的氣浪吹得楚雲飛的風衣獵獵作響。他呆呆地看着那團墜落的火球,手裏的望遠鏡差點滑落。
這就是李雲龍說的“破爛”?
這就是他所謂的“雞肋”?
這是把軍艦上的防空炮拆下來,硬生生焊在了卡車上,搞出了一個移動防空陣地!
剩下的三架日機飛行員被吓破了膽,本能地猛拉操縱杆,試圖爬高逃離。
“想跑?晚了!”
李雲龍拔出駁殼槍,指着天空,對着步話機大吼:
“王承柱!你他娘的省什麽炮彈!火箭炮防空霰彈!給老子覆蓋這片天!别讓這幫狗日的跑了!”
“是!!”
車隊後方,早已待命的火箭炮營發出了怒吼。
這不是普通的火箭彈,而是改裝了引信和戰鬥部的“防空霰彈”。
“咻咻咻——咻咻咻——”
幾百枚火箭彈拖着長長的尾焰,沖向高空。
它們沒有追求精準的撞擊,而是在日機爬升的必經之路上,同時炸開。
“砰砰砰砰——”
天空中仿佛爆開了一團團黑色的煙霧。
數以萬計的鋼珠和破片在空中形成了一片金屬雲,籠罩了數千平方米的空域。
那三架剛剛拉升起來的日機,一頭撞進了這片雲層裏。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要害,但密集的破片打在機身上,把蒙皮打得千瘡百孔。一架飛機的座艙玻璃被擊碎,另一架的引擎冒出了黑煙。
日軍飛行員徹底被打懵了。
這哪裏是八路軍?
他們再也不敢有任何俯沖投彈的念頭,隻能在三千米的高空,胡亂扔下炸彈,然後拖着黑煙,倉皇逃竄。
“轟!轟!轟!”
炸彈落在距離車隊幾百米外的荒野上,車隊卻毫發無傷。
“赢了!!”
“小鬼子跑了!!”
沉寂了片刻的荒原上,爆發出歡呼聲。
新兵們把帽子扔向天空,老兵們揮舞着槍支。那些剛才還趴在地上的礦工們,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還在冒煙的高射炮管,眼中充滿了震驚和佩服。
李雲龍把駁殼槍插回腰間,拍了拍身上的土,轉過身,看着已經看傻了的楚雲飛,嘿嘿一笑。
“雲飛兄,看見沒?這玩意兒打飛機還湊合吧?”
李雲龍指着那幾輛還在散發着熱氣的防空卡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這就是咱窮人的法子。沒有飛機護航,就隻能把軍艦上的炮搬到車上。這叫‘移動防空陣地’。咋樣,這‘破爛’沒給你丢人吧?”
楚雲飛臉色複雜。
他看着那些粗大的炮管,看着滿地黃澄澄的彈殼,心裏完全被震撼了。
這哪裏是“湊合”?
這是正規軍都做不到的火力配置!
在運動戰中伴随如此密集的防空火力,意味着李雲龍的部隊已經具備了在日軍航空兵威脅下進行大規模野戰的能力。
這支部隊,已經不一樣了。
孫銘在一旁咽了口唾沫,低聲道:
“團座,他們這火力……剛才咱們若是真的設卡硬攔,358團恐怕……”
“不可妄言。”
楚雲飛深吸一口氣,打斷了孫銘的話。他整理了一下軍容,看着李雲龍,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敬佩:
“雲龍兄,楚某今日算是開了眼了。步兵機械化,防空伴随化。你這哪裏是土八路,你這是插上了翅膀的老虎啊。”
“嘿嘿,别捧了,再捧老子就飄了。”
李雲龍擺擺手,也不客氣,“行了,既然飛機打跑了,那咱們就趕緊過路!鬼子地面部隊還在屁股後面呢,長野那個老鬼子肯定氣瘋了。”
“全團都有!檢查車輛!繼續前進!目标,鷹嘴澗!”
随着李雲龍一聲令下,龐大的車隊再次啓動。
轟鳴聲中,那一輛輛滿載着機床、特種鋼、高射炮的卡車,浩浩蕩蕩地穿過十裏鋪哨卡。
當那輛載着高射炮的卡車經過楚雲飛身邊時,魏大勇正光着膀子,拿着一塊破布擦拭滾燙的炮管,看到楚雲飛,這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還揚了揚下巴。
随後是那些裝着精密機床的卡車。
剛才因爲防空需要,帆布沒來得及蓋上。楚雲飛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塗着防鏽油的大家夥。
這一次,他的眼神徹底變了。
有了這些機床,加上李雲龍剛才展示的防空力量,這隻老虎不僅能打,還能自己造武器了。
“李!李!”
車隊中,那個德國人漢斯從一輛車窗裏探出頭,揮舞着手臂大喊:
“剛才震動太大!精密車床的導軌可能受損了!需要重新校準!這都是寶貝!不能這麽開!”
李雲龍騎在馬上罵道:
“校準個屁!回去再說!鬼子追上來咱都得玩完!漢斯你給我聽着,回去要是少了一顆螺絲,老子唯你是問!”
“哦!上帝啊!你是個野蠻人!”漢斯縮回了頭。
隊伍滾滾向前,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盡頭,隻留下漫天的煙塵。
楚雲飛站在路邊,站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名八路軍戰士消失在視野裏,孫銘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團座,咱們……要不要給重慶發個報?李雲龍擁有重型防空火力和全套工業設備,這情報太重要了。”
楚雲飛沉默良久,最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他轉身看着那一地狼藉的彈殼,和遠處還在燃燒的日機殘骸,歎了口氣:
“發什麽?發八路軍用卡車拉着軍艦上的炮,打下來了日本人的轟炸機?還是發他們用火箭彈在天上封鎖了天空?”
楚雲飛翻身上馬,語氣有些無奈:
“算了。這份情報發過去,上面也不會信。他們會以爲我楚雲飛被李雲龍吓破了膽,在這裏編神話故事呢。”
“走吧,回晉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