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遠去。
李雲龍整個人癱軟在太師椅上,一臉的生無可戀。
“老子的牛肉罐頭啊……”
他捂着胸口,那表情比丢了老婆還難受,
“六成!整整六成!陳赓這哪裏是旅長,簡直就是周扒皮!土匪!強盜!”
趙剛在一旁端着茶缸,忍着笑勸道:
“行了老李,知足吧,旅長沒把那幾台機床拉走,已經是手下留情了,再說了,咱們這次鬧這麽大動靜,總得給總部交點‘保護費’。”
“那是保護費嗎?那是挖我的肉!”
李雲龍氣哼哼地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咔哒。”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反鎖上了。
賈栩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嘩啦一聲拉上了窗簾。
屋子裏的光線暗了下來,隻剩下桌上的那盞馬燈,火苗跳動。
“團長,别演了。”
賈栩轉過身,眼神裏透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淡然,
“旅長拿走的,不過是點浮财。真正的家底,還在您屁股底下坐着呢。”
李雲龍那張哭喪的臉瞬間一收,嘿嘿一笑,眼裏的精光比燈火還亮。
“知我者,賈參謀也。”
李雲龍坐直了身子,從懷裏摸出半包煙,扔了一根給趙剛,
“老趙,别哆嗦,聽聽咱秀才給咱們盤盤道。”
賈栩走到牆邊,一把扯下原本挂在那裏的行軍圖。
“嘩啦——”
一張巨大的、特制的山東半島全圖展現在三人面前。
這不是普通的軍用地圖。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藍鉛筆的标注。
以鷹嘴澗爲核心,紅色的箭頭向外延伸。東至膠濟鐵路鷹嘴澗段,西抵微山湖邊緣,北控棗莊礦區南線,南接龍王眼海軍基地。
周邊十八個村鎮,全被染成了紅色。
“既然門關上了,咱們就亮亮底牌。”
賈栩拿起教鞭,敲了敲桌子上的賬本。
“物資盤點,陸軍部分。”
賈栩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扣除旅長拉走的六成,我們目前庫存牛肉罐頭八萬箱。按照全團四千人的标準,敞開肚皮吃,夠吃一年。”
“被服廠棉衣儲備,三萬套。别說咱們團,就是把周圍縣大隊、區小隊全武裝起來,一人兩套還有富餘。”
李雲龍美滋滋地吸了口煙,吐出一個煙圈:“接着念!”
“軍火方面。”
“德制107火箭炮備彈,四千發。複裝7.92mm子彈,日産六千發。手榴彈,日産三千枚。”
“隻要原材料不斷,我們的火力就是無限的。”
趙剛端着茶缸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潑出來一點。
這哪裏是一個團?
這是把一個兵工廠背在了身上!
“重器。”
賈栩手中的教鞭指向了地圖上的幾個黑點。
“105mm列車炮兩門,含備用炮管。140mm岸防炮四門,已修複完畢,射界覆蓋整個黑石礁海域。”
“九六式25mm高射炮,十二門。”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放下茶缸,神色凝重:
“老李,這火力密度……如果拉開架勢打陣地戰,咱們一個團,能頂中央軍一個整編師,甚至更強。”
“這就吓着了?”
賈栩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教鞭猛地劃向藍色的海洋區域。
“海軍。”
“‘獨立号’巡洋艦,滿載107火箭炮,那是海上的移動火山。”
“‘夕立号’驅逐艦,修複進度80%,預計下周下水。”
“武裝漁船,四十五艘。這就是我們的‘蚊子艦隊’。”
李雲龍聽得眉開眼笑,剛才被旅長“打劫”的肉疼早飛到了九霄雲外。
他拍着大腿:
“聽聽!老趙你聽聽!這他娘的才叫過日子!以前咱過的那是叫花子的生活!”
然而,賈栩的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團長,政委。”
賈栩收起笑容,教鞭重重地點在地圖的空白處,
“我們有槍,有炮,有工廠。但我們有一個緻命的弱點——沒有原料通道。”
“鷹嘴澗是工業心髒,但心髒跳動需要血。血,就是煤,就是鐵,就是鹽。”
李雲龍眯起眼:“直說,怎麽搞?”
“兩步走。”
賈栩在地圖上畫了兩條粗壯的線條。
“不再單純打仗,我們要經營地盤。第一步,控制膠濟鐵路支線,把棗莊的煤礦和鐵礦石,源源不斷地運進鷹嘴澗。”
“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藍水黑鐵。”
賈栩的手指順着海岸線劃過,
“利用海軍打破日軍海上封鎖,控制膠東沿海鹽場。用海鹽換糧食,換稀有金屬。以陸護海,以海養陸。”
李雲龍盯着那片藍色的區域,兩眼放光:
“你是說,咱不僅要當山大王,還要當海龍王?”
“不僅如此。”
賈栩轉過身,目光灼灼,
“我們需要把丁偉、孔捷徹底綁上戰車。光靠我們一家,吃不下這麽大的盤子。我們需要組建‘山東軍工聯合體’。”
趙剛皺眉:“他們剛分了物資回去駐防,這時候再叫他們……”
“政委。”
賈栩打斷了趙剛,語氣笃定,
“之前是‘分贓’,那是一錘子買賣。現在是‘入股’,這是細水長流。”
“如果咱們能給他們提供無限量的彈藥補給,甚至重炮支援,換取他們爲鷹嘴澗提供外圍屏障,你說,他們幹不幹?”
“幹!傻子才不幹!”
李雲龍拍案而起,一腳踩在椅子上,
“這買賣劃算!既找了保镖,又消化了産能。老趙,這事兒聽秀才的!就這麽辦!”
賈栩點點頭,繼續補充:
“目前的軟肋是防空。鷹嘴澗是工業中心,一旦日軍動用轟炸機群,工廠就是活靶子。”
李雲龍大手一揮:
“把那個德國佬漢斯叫來!不管用什麽法子,把那幾門高射炮給我架到最高處!誰敢在老子頭頂拉屎,老子就把他打下來!”
“還有。”
賈栩拿出一張電報紙,遞給通訊員,
“立刻發電報給位于濟南外圍防區的孔捷,和膠濟路北側的丁偉。請他們務必回來一趟,商讨‘防區劃分’的大事。”
李雲龍壞笑一聲,補充道:
“嘿嘿,告訴他們,這次不分罐頭了。這次分‘生産線’,分‘重炮支援權’!”
趙剛無奈地搖搖頭,看着地圖上那巨大的戰略構想,苦笑:
“老李啊,你這是要把這鐵三角,焊死在山東啊。”
“什麽焊死?”
李雲龍瞪着眼,
“這是給他們找個聚寶盆!他們還得謝謝咱老李帶他們發财!”
……
十分鍾後。
電波穿越寒冷的夜空,飛向山東腹地。
濟南方向,阻擊陣地。
孔捷披着大衣,借着戰壕裏的火光看着電報,嘴裏的煙袋鍋子差點咬碎了。
“李雲龍這狗日的……”
孔捷罵罵咧咧,但眼神裏卻透着興奮,
“剛從他那回來,屁股還沒坐熱!重炮協防?彈藥直供?這小子真打算在山東稱王了?警衛員!備馬!去鷹嘴澗!”
膠濟鐵路北側,臨時團部。
丁偉捏着電報,眉頭緊鎖,随即舒展開來。
“彈藥直供……看來老李的工廠産能溢出了。”
丁偉是一個戰略家,他瞬間讀懂了電報背後的含義,
“這是要拉咱們給他當保镖啊。不過……這保镖當得值。有了無限彈藥,我這新一團能擴編成一個師!”
“來人!備車!”
……
鷹嘴澗指揮部。
李雲龍站在那張巨型地圖前,手指狠狠戳在青島的位置。
那個藍色的圓圈,盯着整個山東。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旗插在這兒!但在這之前,先把山東這盤棋,給老子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