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着,另一個方向也傳來動靜,又是一隊人馬,看服色是京畿巡防營另一衛的人!
陳铎臉色大變。
這些人消息怎麽會這麽快?此刻若強行動手,立刻就會變成與多方混戰,他這點人馬絕對讨不了好。
“誤會!全是誤會!”陳铎立刻變臉,對着牆頭拱手,“本将聽聞有宵小欲對國公爺不利,特帶兵前來保護!既然國公爺安好,本将這就告辭!”說罷,也不等回應,急忙調轉馬頭,帶着手下灰溜溜地迅速撤離,仿佛怕走慢了就被合圍。
陳铎一走,秦照夜對着來的二人拱手說道:“多謝兩位大人,待國公爺清醒後,再跟二人大人道謝。”
“謝指揮使真的傷重昏迷?可之前不是還護着靜妃娘娘回城嗎?”
秦照夜看向西城指揮使,也不問他一個管西城的,怎麽會到皇城根兒來,一臉怒氣的說道:“國公爺奉皇命護送靜妃娘娘回城,一路上接連受到伏擊,硬撐着回了城,隻爲了完成皇命,回了國公府就倒下了。”
見秦照夜滿面怒氣,西城指揮使笑了笑,拱手說道:“那下官祝國公爺早日康複,先行一步。”
西城指揮使前腳一走,京畿巡防營的人對着秦照夜拱手扭頭也走了。
謝長離接管京畿大營,屬于他們頂頭上司,自是不能得罪。
陳铎的退走,并未讓定國公府外的緊張氣氛消散半分。西城指揮使與京畿巡防營的人馬也并未久留,仿佛隻是路過,見危機解除便各自離去,留下滿地煙塵。
秦照夜回到内院禀報,謝長離靠坐在床頭,聽完經過,眸色深沉:“西城指揮使是個人精,他出現在這裏本就很可疑。京畿巡防營那人,倒可能是真怕我出事,他不好交代。”
就在這時,窗外天空忽然傳來一陣隐約的、沉悶的隆隆聲,仿佛遠雷,又似地動。緊接着,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秦照夜派去探查行宮消息的心腹護衛幾乎是踉跄着撲進門來,滿面塵土,衣甲染血,嘶聲道:“大人!行宮……行宮劇變!”
謝長離與江泠月霍然起身。
“四皇子……四皇子突然發難!昨夜子時,他帶兵突襲了三皇子養傷的偏殿!”護衛聲音發顫,帶着驚悸,“三皇子……當場被誅!其身邊親衛、謀士,幾乎被斬殺殆盡!四皇子随即以謀逆、毒害先帝的罪名,公告行宮,并……并當場斬殺了數名爲三皇子說話、質疑他的大臣,其中……包括一位内閣輔臣和兩位禦史!”
謀逆!毒害先帝!當場斬殺大臣!
謝長離面色陰沉,四皇子竟如此狠絕果決!隐忍多時,一朝爆發,便是雷霆手段,血洗行宮!
“首輔和宗令呢?”江泠月問。
“首輔大人當時在試圖調停另一處沖突,聞變後欲趕往制止,被四皇子的人保護起來,實則軟禁。宗令老王爺……據說驚怒交加,舊疾複發,卧床不起。”
護衛喘了口氣,繼續道,“四皇子控制了行宮大部分區域後,便宣稱三皇子及其黨羽‘罪證确鑿’,他已‘奉先帝遺命,清君側,正朝綱’。随即……他拿出了……一道聖旨!”
“聖旨?”謝長離瞳孔驟縮。
“是!聲稱是先帝彌留之際,避開奸佞,秘密傳于他手中的真正遺诏!诏書中言,傳位于皇四子,并命其鏟除禍亂宮闱、毒害君父的三皇子及靜妃一黨!”
護衛聲音發幹,“四皇子……不,新帝已命人宣讀诏書,并宣布即刻起駕,護送先帝靈柩回京,同時……押解附逆的一幹罪臣及三皇子屍身同行!”
扶先帝靈柩回京!
四皇子挾大勝之勢,帶着先帝遺體和遺诏,以及被他打爲逆黨的俘虜屍體和活口,浩浩蕩蕩殺回京城!
這不僅是武力上的碾壓,更是要在法統和輿論上,徹底奠定自己的絕對權威!他要讓全京城、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誰才是天命所歸,誰才是亂臣賊子!
謝長離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四皇子這一手,太狠,也太快了!
三皇子一死,其勢力群龍無首,靜妃在宮中看似得勢,但她最大的倚仗三皇子已亡,其後宮幹政、謀害皇子的罪名,在四皇子手握遺诏和鐵證面前,将變得不堪一擊!
京城裏那些觀望的兵馬、官員,在如此雷霆手段和大義名分面前,還有多少會選擇抵抗?
“他們何時抵京?”謝長離聲音緊繃。
“最遲明日午時!”護衛答道,“四殿下……命輕騎先行通報,令京城百官……出城三十裏迎駕!并……肅清城内餘孽!”
肅清餘孽!這四字殺氣騰騰!
所指的,自然包括宮中的靜貴妃,以及……任何可能與之有牽連,或曾站在其對立面的人!
而定國公府雖拒絕了靜妃的拉攏,卻又與四皇子有過圍府之怨,處境頓時變得微妙而危險!
“大人,我們怎麽辦?”秦照夜眼中透出幾分殺氣。
“立刻傳令所有天策衛,”謝長離沉聲道,“放棄宮城外圍布防,全部收縮至皇宮正門承天門及附近緊要宮牆駐守!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也不得與任何試圖靠近或攻擊宮門者交戰,隻需嚴守崗位,示警即可!”
這是要将自己徹底摘出來,擺出隻守宮門、不涉朝争的姿态。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傳遍京城,四皇子血洗行宮、誅殺三皇子、攜遺诏靈柩回京的消息,讓本就惶惶的人心徹底被恐懼攫住。
許多官員府邸大門緊閉,私下裏卻信使穿梭不停。九門提督衙門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明顯增多了,但行動間也帶着猶豫和觀望。
皇宮方向,依舊死寂,但那種寂靜,更像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凝固。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京城東門外三十裏處的官道上,已是旌旗蔽日,白幡招展。先帝巨大的靈柩被十六匹白馬牽引的靈車承載,緩緩前行。
靈車前後,是全身缟素、盔甲森然的精銳騎兵。再往後,是被繩索串連的附逆罪臣以及裝載着三皇子及其主要黨羽屍身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