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陽府的城門緊閉,城頭旌旗獵獵,滾木礌石堆積如山,金源将士盔明甲亮,弓弩手引弦待發,一派劍拔弩張的肅殺之氣。
城外曠野之上,大夏東路軍的營帳連綿數十裏,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中軍大帳之内,東路主帥王進端坐主位,他現已年過半百,鬓角微霜,一雙眸子卻銳利如鷹,手中一杆長槍雖未出鞘,卻透着睥睨天下的威嚴。帳下諸将分列兩側,個個虎背熊腰,氣勢如虹。
完顔昌身披亮銀甲,手按腰間長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外連綿數十裏的大夏軍營。晨風卷着旌旗獵獵作響,城頭的滾木礌石堆積如山,弓弩手們弓滿弦、箭上镞,鐵甲在朝陽下泛着冷冽的光,連空氣裏都彌漫着刀劍相撞的肅殺之氣。
帳下諸将轟然應諾,聲浪震得帳頂的塵土簌簌掉落。杜壆跨步出列,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頓,沉聲道:“主帥,末将願率前軍重騎爲先鋒!完顔昌那厮在摩天嶺設伏害我弟兄,今日定要叫他血債血償!”
“末将也願同往!”縻勝緊跟着出列,六十四斤宣花大斧扛在肩頭,斧刃寒光逼人,“摩天嶺之恥,今日便要洗刷!某家的大斧,早就饞那完顔宗弼的項上人頭了!”
王進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朱武身上。朱武撫着颔下短須,指着輿圖上東門的位置道:“主帥,東門地勢開闊,最利重騎沖鋒。完顔昌性情急躁,隻需遣一隊輕騎前去罵陣,他必引軍出城迎戰。屆時,杜将軍與縻将軍率重騎從兩翼包抄,酆将軍領雙鞭營居中沖殺,定能撕開敵軍防線!”
遼陽府東門之外,遼河平原廣袤無垠,晨霧尚未散盡,便被一股肅殺之氣攪得支離破碎。
城頭之上,完顔昌身披亮銀甲,手按腰間長刀,目光如炬地盯着城外列陣的大夏鐵騎。他身後的山獅陀,生得身高八尺,膀闊腰圓,手中一杆渾鐵镋重達百二十斤,此刻正按捺不住地摩挲着镋杆,一雙環眼瞪得如同銅鈴,喉中發出沉悶的低吼。
“将軍,那大夏的賊寇就在城外叫陣,俺去把他們的頭顱砍下來,挂在城頭!”山獅陀甕聲甕氣地喝道,震得身旁的親兵耳膜嗡嗡作響。
完顔昌眉頭微皺,沉聲喝道:“山獅陀,休得魯莽!王進老奸巨猾,朱武詭計多端,他們故意叫陣,就是想引我們出城。守住城門,便是守住遼陽的第一道屏障!”
山獅陀聞言,悻悻地哼了一聲,卻依舊死死盯着城外。隻見大夏軍陣前,數十名輕騎往來馳騁,高聲叫罵,言辭極盡羞辱之能事,連完顔昌的祖宗三代都罵了個遍。城頭的金源将士聽得面紅耳赤,個個怒目圓睜,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沖出城去,将那些叫陣的輕騎碎屍萬段。
“将軍!不能忍了!”一名百夫長咬牙切齒地說道,“俺們金源的兒郎,豈能受此奇恥大辱!”
“是啊将軍!”
“是啊将軍!出城一戰!”衆将士紛紛附和,聲浪震天。
山獅陀更是按捺不住,猛地将渾鐵镋往地上一頓,厲聲道:“完顔昌!你要是不敢出城,俺自己去!俺倒要看看,那大夏的鐵騎,到底有多厲害!”
說罷,他不顧完顔昌的阻攔,轉身便沖下城頭,厲聲喝道:“開城門!俺要出戰!”
完顔昌看着山獅陀的背影,臉色鐵青,卻也知道此事難以挽回。山獅陀乃是金源少有的超一流猛将,完顔阿骨打的徒弟,雖有些年幼,但一杆渾鐵镋橫掃北疆,鮮有敵手。若是他能挫一挫大夏軍的銳氣,對之後守城倒也不是壞事。
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鐵浮屠随山獅陀出城!列陣于遼河平原!本将軍親自坐鎮城門,接應援軍!”
“諾!”
城門緩緩打開,一陣沉重的馬蹄聲響起。隻見山獅陀一馬當先,身後跟着三千鐵浮屠。這些鐵浮屠個個身披重甲,連戰馬都裹着厚厚的鐵甲,手中握着長矛,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朝着大夏軍陣沖殺而去。
城外,大夏軍陣之中,朱武撫着短須,微微一笑:“魚兒上鈎了。”
王進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鷹:“杜壆!縻勝!”
“末将在!”二人齊聲應和,聲如驚雷。
“杜壆,你率陌刀騎迎戰山獅陀!務必生擒此獠!”王進沉聲道,“縻勝,你率重騎從側翼包抄,牽制鐵浮屠!酆泰,領雙鞭營居中策應!”
“諾!”
王進親響戰鼓,聲震四野。杜壆身披亮銀鎖子甲,胯下追風馬,手中丈八滾銀槍寒光閃閃。他一馬當先,率領五千陌刀騎,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鐵浮屠沖去。
陌刀騎乃是大夏精銳中的精銳,個個手持長達一丈的陌刀,人馬皆披輕甲,速度極快,沖擊力極強。與鐵浮屠的重甲不同,陌刀騎講究的是靈活與迅猛,專破騎兵的軟肋。
山獅陀見杜壆沖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厲聲喝道:“來将通名!俺的渾鐵镋下,不斬無名之輩!”
“大夏杜壆!”杜壆聲如洪鍾,手中滾銀槍一抖,槍尖化作點點寒星,直刺山獅陀的咽喉。
山獅陀冷哼一聲,渾鐵镋猛地一掄,朝着槍尖砸去。“當”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火星四濺。杜壆隻覺手臂發麻,胯下的追風馬也是一陣嘶鳴,連連後退。山獅陀卻紋絲不動,哈哈大笑道:“有點力氣!再來!”
說罷,他催馬上前,渾鐵镋如同泰山壓頂,朝着杜壆的頭頂砸去。杜壆不敢怠慢,滾銀槍一橫,槍杆與镋杆相撞,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杜壆借力翻身,躍離馬背,手中長槍順勢橫掃,槍尖擦着山獅陀的铠甲劃過,帶起一串火花。
山獅陀吃了一驚,暗道此人好俊的槍法!他不敢再輕敵,渾鐵镋舞得密不透風,招招狠辣,直逼杜壆的要害。杜壆則是不慌不忙,滾銀槍如蛟龍出海,忽刺忽挑,忽劈忽掃,與山獅陀鬥在了一起。
二人皆是超一流猛将,一個力大無窮,一個槍法精湛。槍镋相撞之聲,如同驚雷炸響,震得兩旁的騎兵耳膜生疼。他們你來我往,鬥了一百回合,依舊不分勝負。
杜壆與山獅陀槍镋相擊,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火星濺在二人亮銀铠甲上,轉瞬便湮滅在淋漓的汗水中。一百回合已過,杜壆隻覺虎口隐隐發麻,山獅陀的渾鐵镋重達百二十斤,每一記劈砸都帶着千鈞之力,饒是他臂力過人,也漸漸有些氣血翻湧。山獅陀卻是愈戰愈勇,一雙環眼瞪得赤紅,渾鐵镋舞得如同一道烏光,招招直逼杜壆的要害,口中還不住地咆哮:“南蠻子!力氣不濟了?趁早丢下兵器受降,俺饒你一條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