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冷眼看着他,聲音冰冷刺骨:“可是翁貴妃指使你?”
“是……是……小人罪該萬死……”周半仙眼神渙散,時而痛哭流涕,時而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狀若瘋癫。
突然,他猛地起身,用盡全身力氣,朝着身旁的金漆蟠龍柱狠狠撞去,頓時血濺當場,氣絕身亡。
“啊——!不!不是我!”翁貴妃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吓得魂飛魄散,尖叫聲幾乎刺破屋頂。
周半仙的死,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她徹底清醒過來,看着眼前的蘇臨、陸清寒、連瑾、厲雲洲等人,心中一片冰涼。
她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卻腿腳發軟,險些再次跌倒。她顫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周半仙的屍體,聲音嘶啞而尖利:“是他!是這個妖道!他說宮中有邪祟作祟,本宮才請他來作法驅邪!”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擡起頭,看向蘇臨,目光中充滿了怨毒和憤怒:“太子殿下,你帶着這麽多人闖入本宮的寝宮,究竟是何居心?你這是要毀了本宮的清譽嗎?”
蘇臨聞言,不由得冷笑出聲。這翁貴妃,還真是會倒打一耙。
她緩緩上前,逼近翁貴妃,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翁貴妃,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
她指着滿屋子淩亂的黃符,聲音陡然提高:“這些東西,難道是憑空出現的嗎?你指使江湖術士,在宮中私自使用邪術,究竟意欲何爲?”
蘇臨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直刺翁貴妃的心髒。
“你口口聲聲說這妖道要害你,可你看看你自己,這滿身的傷痕,難道是假的嗎?”
翁貴妃被蘇臨逼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她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辯解。
蘇臨所說的,句句屬實,她根本無法否認。
“孤帶人前來,是爲了阻止你繼續錯下去,是爲了大晉的江山社稷,爲了父皇的安危!”蘇臨的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翁貴妃,你還有什麽話說?”
她巧妙地将自己帶人闖宮的行爲,與大晉國運、與明昭帝的安危緊密相連,如此一來,翁貴妃縱有百般辯解,也顯得蒼白無力,畢竟,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與國運和皇帝作對呢?
蘇臨步步緊逼,目光如炬,語氣咄咄逼人:“翁貴妃娘娘在後宮大肆使用邪術,究竟意欲何爲?你所要對付的,又是何人?需要孤,替你一一說出來嗎?”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尖銳的嗓音,劃破了這凝重的氣氛:“皇後娘娘到啦——!”
蘇臨的眉心,微微蹙起。
那位向來潛心禮佛、不問世事的皇太後,怎麽會突然駕臨此處?“皇太後娘娘駕到——”
尖銳的通傳聲如同一道驚雷,生生劈開了翁貴妃寝宮内劍拔弩張的氣氛。
禁軍們訓練有素,“呼啦”一聲跪倒一片,整齊劃一。
蘇臨随着衆人向來人行禮,眼角餘光卻瞥向了那位不速之客。
皇太後?
她老人家不是一向潛心禮佛、不問世事的嗎?今兒怎麽會突然駕臨此處?
蘇臨心中疑惑,面上卻絲毫不顯,隻是微微垂首,愈發恭順。
皇太後一身寶藍色錦緞,頭戴鳳钗,儀态雍容。雖已年過五旬,卻保養得宜,面色紅潤,幾乎不見一絲白發。在宮人們的簇擁之下,更顯端莊慈祥。
可她眼中飛快閃過的一絲陰霾,卻沒能逃過蘇臨的眼睛。
翁貴妃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皇太後腳邊,雙手緊緊抓住皇太後的裙擺,哭得梨花帶雨,上氣不接下氣:
“母後!您、您可要爲臣妾……做主啊!”
她斷斷續續,泣不成聲:“太子殿下……帶着這麽些個男人……闖進臣妾的寝宮,這……這讓臣妾以後還怎麽……怎麽做人啊!”
翁貴妃一邊哭訴,一邊偷偷擡眼觑着皇太後的臉色,心中暗自得意。
她就不信,皇太後能容忍蘇臨如此放肆!
“臣妾若不是爲了自證清白……還不如……死了算了!”翁貴妃聲嘶力竭,幾乎要暈厥過去。
皇太後被她這一番做作的哭訴弄得有些不耐,她微微蹙眉,目光緩緩在寝殿内轉了一圈。當視線落在牆角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上時,臉色沉了沉,卻并非驚訝,而是厭惡。
“阿彌陀佛。”皇太後輕歎一聲,并非祈禱,而是下意識的反應。她轉而看向蘇臨,語氣平淡:“怎麽回事?”
蘇臨不慌不忙,将今晚之事從簡說了一遍,略去了搜查等細節,隻說自己聽聞翁貴妃這裏有異動,特來查看。
皇太後靜靜聽着,目光卻在蘇臨身上細細打量,一寸也不放過。這位孫兒,最近的變化傳得沸沸揚揚,她久居佛堂,未曾親見。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穩如山,言談間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卻隐隐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皇太後心中暗自思忖,對蘇臨的評價又高了幾分。可轉念一想,這後宮之事,向來複雜,不能隻聽一面之詞。
“太子監國,日理萬機,哀家知你辛苦。”皇太後緩緩開口,語氣雖和緩,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不過後宮這些瑣事,就不勞太子費心了。”
“是。”蘇臨恭敬應聲,微微垂首,靜待皇太後下文。
她倒要看看,這位深居簡出的皇祖母,究竟會如何處置此事。
皇太後先是安撫地看了蘇臨一眼,仿佛對她的識大體頗爲滿意:
“太子能及時趕來,足見對後宮的關心。隻是此事……終究是後宮的私事,不宜鬧大。”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哭得快要背過氣去的翁貴妃身上,語氣中帶了一絲無奈:
“翁貴妃也是一時糊塗,最近身子不适,難免多思。請些神婆來瞧瞧,也是有的……”
陸清寒眸色微沉。
皇太後這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卻是在爲翁貴妃開脫。偏袒之意,再明顯不過。
蘇臨卻不動聲色。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不過,她早有準備。
蘇臨微微側身,朝暮雪使了個眼色。
暮雪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将五花大綁的青酆押了上來。
“皇祖母,這宮女名叫青酆,曾在孫兒宮中當差。”蘇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冷意:“孫兒發現,她私下與翁貴妃宮中的景嬷嬷來往甚密,形迹可疑。”
青酆早已被吓破了膽,臉色慘白,渾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