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一個下午,日頭偏西,凡忙完了地裏和畜棚裏那些似乎永遠也做不完的活兒。
他對溫泉本身的好奇心其實隻持續了很短時間,很快就被一個更實際、更迫切的念頭取代了——他得去那個被炸開的豁口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适合墊雞窩的平整石片。
農夫的眼光總是如此,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炸開的碎石堆,那便是潛在的建築材料。
于是,他拎起一個結實的麻袋,再次踏上了通往山區的熟悉小路。這次目标明确:撿石頭。
穿過那個依舊散發着淡淡火藥味和新鮮岩石斷口的豁口,那座依山而建的木質溫泉建築再次完整地映入眼簾。與上次的空寂不同,今天裏面似乎隐約傳來水聲和……哼歌聲?
凡猶豫了一下,最終,農夫那務實的好奇心(以及内心深處想着萬一能蹭點熱水洗洗沾滿泥土和汗漬的胳膊腿的念頭)占據了上風。他輕輕掀開那道厚重的布簾,探頭進去。
溫泉池子裏果然有人。但并非他預想中某位鎮上的長者,而是一個戴着誇張護目鏡、滿腦袋深紫色頭發像海草般浸在水裏,正對着水面倒影做着各種鬼臉的家夥——是阿比蓋爾。
“呃……阿比蓋爾?”凡愣了一下,有點措手不及。 阿比蓋爾猛地從水裏擡起頭,護目鏡上挂滿水珠,順着她的臉頰滑落。
“哇哦!凡?”她甩了甩頭發,濺起一片水花,臉上沒有絲毫尴尬,反而充滿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你怎麽摸到這來了?也來試試這新開的‘冒險者專屬療愈泉’?我正做水質測試呢,看它對恢複體力有沒有隐藏加成效果!”她的思路總是如此天馬行空,帶着遊戲般的奇幻色彩。
“我……我來看看附近有沒有平整的石闆,”凡老實交代了自己此行的樸實目的,“雞窩底下需要墊點東西,防潮又結實。” 阿比蓋爾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在氤氲的溫泉上空回蕩:“哈哈!石闆?撿石頭墊雞窩?你還真是時刻不忘本職啊,尊敬的農夫先生。”
她用手劃拉着溫暖的泉水,指了指池子邊緣,“不過說真的,這水溫恰到好處,泡一泡,感覺連日的疲憊都散開了,說不定明天你揮鋤頭都能多幾分力氣。怎麽樣,要不要下來試試?反正現在‘包場’,就我一個。”
看着阿比蓋爾那一臉“我們在進行一項嚴肅科學考察”的正經表情,再低頭看看自己胳膊腿上幹涸的泥點和沾着的草屑,凡心動了。反正背包裏帶着準備預防下雨的幹淨衣物(雖然沾了點石闆灰),他索性也下了水。
溫暖的泉水瞬間包裹住全身,恰到好處的熱度透過皮膚滲入酸脹的肌肉,舒服得他幾乎要歎息出聲。連日在礦洞和田間積累的疲憊,似乎真的随着蕩漾的水波一點點被融化、帶走了。
“怎麽樣?沒騙你吧?是不是感覺HP和體力槽都在緩慢回複?”阿比蓋爾得意地說,一邊用手模拟着劍招在水裏比劃,“可惜沒把我的劍帶來,不然可以在水裏練練突刺和格擋,說不定能模拟出特殊的阻力訓練效果……”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阿比蓋爾主要抱怨媽媽一直唠叨她不讓他到處亂跑,嚴重影響她探索的心情,并第N次試圖慫恿凡找個黃道吉日跟她一起去進行“深層秘境探險”。凡則分享了些農場裏的趣事,比如“将軍”最近不知怎麽盯上了一塊形狀奇特的土豆,試圖把它孵出來的糗事。
泡了約莫半小時,直到指尖皮膚都有些發皺,凡才戀戀不舍地爬出池子。換上幹淨衣服後,他感覺通體舒泰,肌肉松弛,仿佛整個人都輕了幾斤,煥然一新。
“謝了,阿比蓋爾。這‘療愈泉’效果顯着,名不虛傳。”他由衷地說道。 “不客氣!科學需要共享數據嘛!”阿比蓋爾笑嘻嘻地朝他撩了點水花,“下次記得帶點巧克力或者香辣鳗魚來當‘實驗經費’!”
凡笑着躲開。離開溫泉時,他也沒忘記此行的正事。就在鐵路邊那片狼藉的碎石堆裏,他目光銳利地搜尋着,果然給他找到了幾塊大小适中、表面平整、厚度也合适的石闆。他心滿意足地将它們一一塞進麻袋,扛在肩上。
回農場的路上,他感覺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不知是溫泉的效果,還是收獲的喜悅。路過雞舍時,他得意地将那些還帶着山間涼氣的石闆仔細鋪了進去,“将軍”好奇地踱步過來,用喙啄了啄新地闆,發出“咯咯”的聲響,似乎對這堅硬的新設施還算滿意。
晚上,他坐在門廊下,就着星光默默計算着今天的“收獲”:極大地放松了身心,拿到了急需的建材,還和阿比蓋爾進行了一次……呃,别開生面的“水下科研交流”?
星露谷的日子,似乎總是這樣,在辛勤勞作之餘,總能不經意地贈予他一些意想不到的輕松與歡笑。
【小劇場-雞舍夜話】
角色:将軍(資深母雞) vs 新石闆
場景:月光如水,灑入安靜的雞舍 過程:将軍邁着沉穩的步子,審視着這塊突然出現的、光滑冰涼的新“地闆”。她試探性地用一隻爪子踩了踩,感受了一下硬度,又低頭用喙啄了啄,發出“哒哒”的輕響,似乎在評估其舒适度、穩定度以及潛在的夏季導熱性能(畢竟孵蛋是項嚴肅工作)。
内心獨白(拟雞化):“嗯…此物平整度尚可,冰涼沁爪…炎夏伏卧其上,或可解幾分暑氣。然質地過硬,遠不及幹草之柔軟蓬松…咳,罷了,看在那兩腳獸今日氣喘籲籲搬運而來的份上,朕便賞臉,暫且欽定此爲夏日納涼專座吧。”
結果:新石闆被雞舍最高權威“将軍”勉強接納,授予“夏季乘涼專用席位”稱号。凡的【農民】技能經驗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