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布斯農場的清晨總是從一杯熱咖啡開始。
凡将研磨好的咖啡豆倒入濾杯,看着熱水緩緩注入,深褐色的液體一滴滴落入陶罐,濃郁的香氣随之彌漫開來。這是他來到星露谷後養成的習慣——在開始一天繁重的農活前,總需要這麽片刻的甯靜。
窗外,初升的太陽剛剛越過東邊的山頭,将金色的光芒灑在整齊的田壟上。那些由他親手安裝的優質灑水器已經開始工作,細密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道微小彩虹,均勻地滋潤着生長旺盛的藍莓叢和開始挂果的西紅柿。
“又是新的一天,‘将軍’,‘小星星’。”凡對着空蕩的屋内說道,仿佛在提醒自己今天的任務。他快速喝完咖啡,将杯子洗淨放好,這才推開木門,迎接農場真正的工作。
例行巡視從雞舍開始。“将軍”——那隻最早來到農場的褐色母雞——已經等在門口,見到凡便咕咕叫着迎上來,仿佛在抱怨早餐來得太晚。
“好了好了,知道你餓了。”凡笑着抓了一把飼料撒進食槽,又檢查了飲水器。另外兩隻後來添置的白羽雞也湊過來,三隻雞立刻埋頭苦幹起來。
接着是畜棚。“小星星”聽到他的腳步聲,從幹草堆中站起身,溫順地走到食槽前。凡一邊添加草料,一邊拍了拍它寬厚的脊背。擠奶工作已經駕輕就熟,溫熱的牛奶很快盛滿了鐵桶。
最後是作物區。灑水器工作得很完美,土壤保持着恰到好處的濕潤。凡還是習慣性地檢查每一株作物,拔掉偶爾冒頭的雜草,扶正被夜間風吹歪的番茄支架。藍莓叢上已經挂滿了青澀的果實,再過幾天就能迎來第一次收獲。
全部忙完,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凡回到屋裏,将牛奶倒入加工機,準備制作今天的奶酪。這時,他的目光落在廚房角落的一個水桶上——裏面有一條肥碩的大嘴鲈魚,是昨天下午在山間湖泊釣到的。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半小時後,凡提着裝有鲈魚的籃子,踏上了通往海邊的小路。夏季的陽光已經有些炙熱,但他享受着這份溫暖。路旁的樹木投下斑駁的陰影,微風帶來遠處海浪的聲音。
威利的小木屋一如既往地散發着魚腥和海水的味道。老漁夫正坐在門前的凳子上修補漁網,手指靈活地在網眼間穿梭。
“上午好,威利先生。”凡打招呼道。
威利擡起頭,眯着眼看向來人:“啊,凡!今天怎麽有空來海邊?農場不忙嗎?”他的目光落在凡提着的籃子上,“帶了什麽好東西?”
“隻是條大嘴鲈魚,”凡掀開蓋在籃子上濕布,“昨天在山裏湖釣到的。想着您可能會喜歡。”
威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放下手中的漁網針,接過籃子仔細端詳:“嘿!這可不小啊!夏季能在山裏湖釣到這麽大的鲈魚,說明你技術見長啊,孩子!”他用手指戳了戳魚身,滿意地點點頭,“肉質緊實,新鮮度也很好。真要送給我?”
凡點點頭:“感謝您一直以來的指點。沒有您的教導,我現在可能連魚竿都甩不好。”
老漁夫的臉上綻開一個真誠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那我就不客氣了!今晚可以加餐了。”他小心地把魚放到陰涼處的水箱裏,然後轉身對着凡神秘地眨眨眼,“等等,我也有些東西給你。”
他在木屋裏那個堆滿各種漁具的角落裏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巧的玻璃瓶。瓶子裏裝着一種深色的膏狀物,裏面混合着細小的閃光顆粒。
“這是我自己配的‘幸運魚餌’,”威利壓低聲音,仿佛在分享什麽大秘密,“用了夜光蟲粉和幾種特殊魚油。不敢說每次都能釣到大魚,但晚上去山裏湖試試,說不定會有驚喜。”
凡接過瓶子,好奇地搖晃了一下,裏面的膏體在陽光下閃着微光:“晚上用?”
“對,夜晚的水溫較低,一些白天躲藏的大魚會出來覓食。”威利解釋道,“這魚餌能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吸引它們的注意。省着點用,材料可不好找。”
這份禮物比凡預想的還要珍貴。“太感謝您了,威利先生!我今晚就去試試。”
告别威利,凡帶着那瓶特殊的魚餌回到農場。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拿出那個小瓶子查看,對夜晚的釣魚之旅充滿期待。
日落時分,凡提前完成了晚間的農活。他準備好釣竿,帶上提燈和一件保暖的外套——山裏的夜晚總是涼爽得多——還有那瓶珍貴的魚餌。
當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西邊的山頭後,凡踏上了前往山區湖泊的小路。夜晚的星露谷與白天截然不同,月光勉強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遠處的貓頭鷹發出低沉的鳴叫,草叢中不時傳來小動物竄過的聲音。
提燈的光暈在黑暗中開辟出一小片光明領域,凡小心地走着熟悉的小路,終于來到了湖邊。
夜晚的山區湖泊甯靜而神秘。水面如鏡,倒映着天上的星辰和一輪彎月。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和水草的清新氣息。凡找了個平坦的位置坐下,調整好提燈的角度,然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威利給的魚餌瓶。
他取出一小團魚餌,它在他的指尖散發出微弱的、瑩綠色的光芒。這奇妙的現象讓他不禁感歎威利的手藝。将魚餌挂上鈎後,他深吸一口氣,甩竿入水。
綠色的光點劃破夜空,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的湖水中,像一顆墜落的微小星辰,然後緩緩下沉,直至消失不見。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夜釣考驗的是耐心。凡安靜地坐着,耳朵捕捉着周圍的一切聲響:蛙鳴、蟲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不知名動物的呼喚。時間仿佛慢了下來,他與這片夜色融爲一體。
就在提燈的光線開始變弱,凡考慮是否要添加燈油時,魚竿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拉力!
凡瞬間清醒,雙手死死握住魚竿。水下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魚竿彎成了一個危險的弧度,魚線繃緊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這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角力,他幾乎被這股力量拖向水中。
“好大的力氣!”凡又驚又喜,全力穩住身形。他能感覺到水下生物每一次掙紮的力度,那絕不是普通的鲈魚或太陽魚。運用威利教導的所有技巧,他開始與這個未知的對手周旋:謹慎地收線,适時地放線,感受着對方每一次發力,耐心地消耗它的體力。
這場搏鬥持續了遠比平時更長的時間。凡的手臂因持續發力而酸脹,後背已被汗水浸濕,但他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松懈。終于,在水下又一次強烈的掙紮後,那股抵抗的力量開始減弱。
抓住這個機會,凡穩健地收攏魚線。當最終的勝利來臨時,他甚至有些難以置信。一條他從未見過的、體型碩大的魚被提出了水面!它在岸上有力地撲騰着,銀白色的腹部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澤。
“是鲟魚!”凡認出了這種以其力量和難以釣取而聞名的魚。他在威利的圖鑒上見過,但從未想過自己能在山區湖泊釣到它。
小心地将這條珍貴的魚放入帶來的大魚簍中,灌入清澈的湖水,凡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到一陣混合着疲憊與成就感的滿足。這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釣魚之旅,是對他技術的肯定。
收拾好裝備,提着沉甸甸的魚簍,凡踏上了返回農場的路。星光指引着方向,提燈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威利的禮物果然名不虛傳,這份夜釣的收獲,遠比他想象的更加珍貴。
回到農場時已是深夜。凡将鲟魚暫時養在大水桶中,看着它在水中緩緩遊動的姿态,開始思考該如何處理這份來自深山湖泊的厚禮。是賣給皮埃爾換取一筆可觀的收入,還是捐贈給岡瑟的博物館,豐富那裏的收藏?或者……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或許他可以……
但那是明天才需要決定的事了。此刻,疲憊終于襲來,凡簡單洗漱後便倒在床上,很快沉入夢鄉,夢中仍是那片星光下的湖泊,和水中那道銀白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