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幾天在一種緩慢而堅實的節奏中度過。凡處理着農場的日常:收集樹液、照料動物、操作加工設備。他将制造好的奶酪和蛋黃醬仔細分類存放,在賬本上記下每一筆細微的收入。壁爐的火幾乎終日不熄,銅壺占據了最好的位置,睡得肚皮滾圓。
一場持續的凍雨打斷了戶外工作的可能。雨水敲打着屋頂和窗戶,帶來一種沉悶的寂靜。凡發現工藝室角落開始漏雨,滴滴答答地落在舊地闆上,形成一小灘水漬。他拿出銅盆接住,并在心裏記下:需要更多木材和纖維來修補屋頂——這得等天晴。
這種天氣讓人懶洋洋的,但也适合室内活動。他花了半天時間整理箱子,将礦石、寶石和采集品分門别類放好。又研究了許久從冒險家公會買來的基礎劍術圖解,在客廳裏比劃着步伐和揮砍動作,引得銅壺以爲他在玩什麽新遊戲,興奮地撲騰他的褲腳。
雨停的間隙,他去了趟羅賓的木匠店,購買修補屋頂所需的木材。羅賓一邊幫他裝車,一邊抱怨這潮濕天氣讓木料都有些受潮,并再次感謝凡之前送給塞巴斯蒂安的棋盤遊戲。“他最近下樓喝熱咖啡的次數都多了點,”羅賓笑着說,眼神裏帶着母親特有的欣慰,“雖然大部分時間還是窩着,但總算有點别的念想了。”
凡也笑了:“能有人一起下棋,我也很高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到了社區中心工藝室漏雨的事,詢問羅賓是否知道哪裏能弄到更耐久的瓦片或者修補材料。
羅賓擦擦手,思考着:“老社區中心啊……屋頂結構是有點特殊。普通的木材和纖維恐怕不夠。你可能需要一些硬木,或者更結實的材料。可惜,具體的修複圖紙可能隻有……嗯,那些‘小家夥’才知道了。”她含糊地帶過了關于祝尼魔的部分,顯然普通鎮民對此依然感到神秘且不願多談。“不過你可以先湊合補一下,撐過這個冬天再說。”
凡謝過她,拉着木材回到農場。天氣依然陰沉,不适合立刻爬上屋頂作業。他轉而開始研究塞巴斯蒂安給他的采石場礦洞地圖,将那些标注了“回聲異常”的區域用紅筆圈出來,計劃着天晴後的探索順序。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天色稍稍放晴,雲層透出些許灰白的光。凡正在雞舍裏更換飼料,忽然聽到一陣輕快的口哨聲,調子有點熟悉,是某首流行歌曲的副歌部分。他探出頭,看見海莉正站在農場入口處,穿着那件顯眼的白色羽絨服,圍着一條淡粉色的羊毛圍巾,金發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格外亮眼。她手裏還拿着相機,似乎正在打量他的農場布局。
“嘿,農場主先生!”海莉看到他,揮了揮手,臉上帶着一絲戲谑的笑容,“你這地方冬天看起來可真……空曠。”
凡拍了拍手上的飼料屑,走過去:“沒辦法,土地都睡着呢。隻能伺候屋裏那些了。什麽風把你吹來了,海莉?又來尋找冬季的‘衰敗美感’?”他引用了她之前拍照時說過的話。
海莉嗤笑一聲:“少來。我是來給你送這個的。”她從随身的小包裏拿出一張用厚紙小心包裹的照片,“喏,答應你的。冬日農場主題,還算湊合吧。”
凡接過,拆開包裝。照片抓拍的是他前幾天冒雪檢查樹液采集器的瞬間。畫面中,他呼出的白氣氤氲開來,背景是覆着薄雪的樹林和略顯荒蕪的田地,光線捕捉得極好,一種甯靜而堅韌的勞作感撲面而來。構圖和明暗對比都無可挑剔。
“哇哦……”凡仔細看着,由衷贊歎,“這可不是‘湊合’,海莉。這拍得……太棒了。謝謝你。”
海莉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嘴角翹得更高了些:“主要是模特……呃,場景還行。你這農場雖然冬天光秃秃的,但線條感其實不錯,很簡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稍顯淩亂的院子、堆放的木材和正在運作的避雷針,“就是布局可以再優化一下。有點太……實用主義了。”
凡笑了:“實用不好嗎?畢竟這是工作的地方。”
“工作和美又不沖突。”海莉反駁道,她擡起相機,對着遠處在畜棚門口探頭探腦的将軍快速按了下快門,“你看,那隻雞站在木門框裏的構圖就很有意思。生活氣息裏也能找到藝術感。”
她放下相機,看似随意地問:“對了,過幾周的鱿魚節,你去嗎?”
“應該會去。威利之前強烈推薦過,說很有意思。”
“嗯哼,”海莉點點頭,“到時候沙灘上光線好的話,應該能拍到不少好片子。特别是你們比賽的時候,表情肯定很精彩。”她眼裏閃着狡黠的光,顯然已經計劃好要捕捉一些“精彩瞬間”了。
“隻要你别專挑我龇牙咧嘴使勁的時候拍就行。”凡開玩笑地說。
“那得看本攝影師的心情了。”海莉揚了揚下巴,語氣輕快,“好了,照片送到。我走了,艾米麗還等我回去試試新調的茶。”
她轉身離開,步伐輕快,粉色的圍巾在灰暗的冬日景色中留下一抹明亮的痕迹。凡拿着那張照片看了許久,才小心地拿回屋裏,放在了壁爐台上的一個空處。銅壺跳上來,好奇地嗅了嗅相紙的味道。
看着那張照片,又想起海莉評價農場布局時那副認真的樣子,以及她提到鱿魚節時自然的态度,凡感覺心裏某種陌生的、微妙的情緒正在悄悄醞釀。不像和塞巴斯蒂安之間那種基于共同興趣的默契,而是一種更輕盈、更明亮的東西,像冬雲縫隙裏漏下的一縷陽光,不明顯,卻确實存在着。
【小劇場】 凡:(對着壁爐台上新添的照片左看右看)銅壺,你說她是不是對我有點……嗯? 銅壺:(正試圖用爪子把照片推下爐台,聞言不耐煩地甩尾巴)喵!(翻譯:愚蠢!人類雌性送來這張印着奇怪圖案的硬紙片,既不能吃也不能撓!毫無價值!還不如給本貓開個罐頭實在!) 凡:(趕緊扶穩照片)……算了,問你也是白問。你個吃貨加破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