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旅者，就位。”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通過簡易的單邊耳麥傳來，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雨後清晨訓練場的甯靜假象。

凡深吸一口氣，雨後清涼濕潤的空氣湧入胸腔，帶着泥土和草木的氣息。他左手握住“破障者”的鎬柄中段，将這把沉重的銥制工具以一種更便于在狹窄空間揮動的角度提在身側。右手則虛按在腰間的信号棒上。他的位置在預設的“突擊路線”起點，前方是一片散布着大小石塊和濕滑倒木的開闊地，遠處灌木叢後，是阿比蓋爾可能潛伏的“伏擊區”。

耳麥裏傳來塞巴斯蒂安簡潔的指令：“A組，按照路線Alpha，向B标記點移動。保持基礎楔形隊形，凡突前，注意腳下。”

所謂“楔形隊形”，隻是塞巴斯蒂安根據礦洞常見兩人并行或三人交替掩護的簡化版本。此刻隻有他一人，任務就是沿着标記的路徑前進，同時感知環境。

凡邁出第一步。濕軟的泥地立刻給了他一個下馬威。靴子陷下去近兩厘米，擡起時發出“噗嗤”的聲響，帶起一片泥漿。每一步都需要比平時多花一分力氣來維持平衡，還要小心避開濕滑的苔藓和隐藏的樹根。他的呼吸開始調整，變得更深長，更平穩，與腳步的節奏慢慢合拍。

視線快速掃視前方。左邊那塊半人高的巨石是個不錯的臨時掩體，右邊那片低窪地可能有積水，需要繞行。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幹擾着對陰影處細節的判斷。

“注意，B區域，模拟幹擾，三秒後。”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三、二、一。

“嗤——！”

左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後，突然騰起一團灰白色的濃煙，迅速擴散，帶着一股略微刺鼻但并不難聞的氣味（塞巴斯蒂安特制的訓練用煙霧）。幾乎同時，右後方傳來“砰”一聲短促的悶響，不是爆炸，而是一種能讓人瞬間心跳漏拍的空氣震蕩（山姆的音爆裝置）。

視野瞬間被部分遮蔽，聲音定位被幹擾。

凡沒有慌亂。塞巴斯蒂安提前預警了。他立刻向右前方那塊巨石側後方移動了兩步，将自己置于煙霧邊緣和音爆方向的夾角遮蔽處，同時壓低身形，握緊了“破障者”。煙霧帶着濕氣，黏附在皮膚和衣服上，但并不影響呼吸。

“幹擾持續十秒。評估你的位置優劣。”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在耳麥裏問道，更像是一種即時考核。

“巨石提供了左側和後方遮蔽，”凡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但清晰，“煙霧主要來自左前，音爆右後，目前位置處于兩者影響邊緣。但右前方低窪地情況不明，若遇襲擊，橫向移動受限。”

“分析有效。幹擾結束，繼續前進，目标B點。”

煙霧開始被晨風吹散，音爆的餘韻也漸漸消失。凡從巨石後閃出，更加小心地向B點——一處稍微隆起的小土包——靠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時略快，但思維清晰，肌肉反應也沒有因緊張而僵硬。“破障者”的重量此刻成爲一種令人安心的存在。

就在他接近土包，準備檢查其後情況時，異變突生！

側面的灌木叢猛地一晃，一道暗紅色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獵豹般竄出，速度極快，正是阿比蓋爾！她沒有喊叫，手中的練習短劍劃出一道弧光，直刺凡的側腹——當然，劍尖是鈍的，但被戳中一下也絕不會好受。

模拟突襲！

凡幾乎是靠本能反應。向右側身已經來不及，他左手的“破障者”猛然向下一頓，鎬頭“咚”地一聲重重砸入腳邊的濕泥裏，不僅穩固了下盤，寬厚的鎬面也恰好擋住了短劍刺來的大部分路線。與此同時，他右手抽出了信号棒，但沒有立刻激發——塞巴斯蒂安說過，信号用于指示位置或重要發現，而非單純遇襲。

金屬撞擊的悶響和泥水飛濺聲中，阿比蓋爾一擊不中，立刻借着沖勢向旁邊翻滾，拉開距離，紫色馬尾在空中甩過一道弧線，她臉上帶着計謀得逞般的興奮笑容，瞬間又隐入了另一叢灌木後。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遭遇模拟高速近戰突襲。格擋成功，未使用信号。目标脫離。”凡快速對着耳麥彙報，呼吸略微急促。

“應對恰當。”塞巴斯蒂安的評價簡短，“但注意，你使用了武器支撐穩固，這在真實礦洞地面可能是岩石，反震力會更大。另外，突襲者脫離方向你是否追蹤？”

“東北方，灌木叢。但地面濕軟，她移動痕迹明顯。”

“很好。保持警惕，前往C點。‘狹窄巷道’入口。”

凡拔出“破障者”，鎬頭上沾滿了泥巴。他沒有時間清理，繼續向C點移動。剛才短暫的交手讓他腎上腺素微微飙升，但更多的是一種實戰演練帶來的、清晰的亢奮感。他能聽到自己沉穩的心跳和腳步聲，能感受到武器在手中的每一分重量和平衡，也能覺察到不遠處，他的隊友們正在按照各自的角色，無聲地構建着這個臨時的、充滿挑戰的訓練世界。

汗水開始從額角滲出，與空氣中未散盡的水汽混合。訓練，才剛剛開始。

【小劇場】

（訓練場邊緣，塞巴斯蒂安的監控點旁）

山姆：（蹲在一邊，擺弄着幾個用完的煙霧彈殼，小聲嘀咕）哇，阿比剛才那下真夠快的！凡反應也不慢啊，那大鎬子一插，跟個門闆似的。

塞巴斯蒂安：（盯着屏幕上的移動軌迹和數據，頭也不回）阿比蓋爾的啓動速度比預設快了0.3秒，得益于濕滑地面的助跑。凡的格擋利用了武器特性，但重心偏移了7度，若地面堅硬且有斜面，有11%概率失穩。記錄。

山姆：（撇撇嘴）你就不能誇一句“配合得不錯”嗎？

塞巴斯蒂安：（手指在平闆上快速标注）數據會顯示他們是否“配合得不錯”。你的下一個幹擾點設置在D區轉角，三十秒後，使用二号音爆模式，注意風向。

山姆：（歎了口氣，拿起裝置）是是是，數據先生……（瞄了一眼塞巴斯蒂安專注的側臉，忽然壓低聲音，賊兮兮地笑）诶，說真的，你覺得剛才凡擋那一下，帥不帥？

塞巴斯蒂安：（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目光依然鎖定屏幕，語氣毫無變化）……從力學角度，利用了杠杆原理和武器質量，有效化解了橫向沖量。效率尚可。

山姆：（翻了個白眼）得，當我沒問。（起身，嘟嘟囔囔地朝D區走去）帥就是帥嘛，承認一下會怎樣……死要面子……

塞巴斯蒂安：（等到山姆走遠，才極快地瞥了一眼凡正在小心接近“狹窄巷道”的身影，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語）……應對選擇，确實……比預想的更果斷。

（然後立刻恢複嚴肅，對着麥克風）：“注意，C區巷道，寬度受限，頂端可能有積水滴落。保持低姿态，準備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