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驟然凝固。
顧承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也看着她瞳孔中那個神色複雜的自己。
眼前這個人,是他曾經的牽挂,是他現在愛的人。
他們的緣分早已在很多年前深深紮根,本該糾纏在一起。
所以他今天,本來是要和顧叙白攤牌的。
家業,地位,名利,他什麽都可以不要,全都給他。
隻有她,他想要的隻有她。
雖說是她先劃清了界限,但那是因爲他惹她生氣了。
弟弟再恨自己也好,不做這個大哥了也好,他都想說清楚。
可是當他看到顧叙白那副離了她就會死的樣子時,還是猶豫了。
他本就愧對弟弟一些。
而且,她已經不要他了。
他還去争,還有意義嗎?
如果她隻是爲了報仇才和他虛與委蛇,其實對他一點情意都沒有,那他去糾纏,不就是一種打擾嗎…
愛也不一定非要擁有,遠遠看着她幸福,也很好。
他當然沒有勇氣看着她的眼睛再說一次,因爲那本來就不是他的真心話。
那是他知道她讨厭管束,故意說給她聽的。
他想讓她讨厭他,再也不理他,這樣,他也能好好死心了。
生氣,也不是針對她,而是對顧叙白的。
弟弟可以當着他的面喊他的名字,找她,說想要她。
他嫉妒。
他絕不承認弟弟比他好,不過是占了個先出場的優勢,便讓他被兄長的身份捆住了手腳,讓靠近她成了逾矩。
隻能說,他運氣差了些。
但是他自顧自演了這麽一出戲之後,卻發現她竟然還想要他。
而且,還親手爲他遞來一個近乎完美借口。
那他怎麽可能拒絕呢。
他巴不得接下這份殊榮,然後搖旗呐喊。
“你要考慮…”
“好。”
溫念卿想問他要考慮多久,話剛出口就被他打斷了,歪了歪頭。
好?
好哪一條?
顧承霄擡起眼,這一次,目光終于不再渙散,向前傾身,拉近那最後一點距離,呼吸幾乎拂過她的唇畔,聲音低啞而決絕。
“我不懂怎麽做情人,但我可以學。”
她一定要他做一個從道義和親情面前轉身奔向她的卑劣之徒。
那他就做。
玩弄感情不過是她空虛下的宣洩,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眠眠還小。
此前,情感是她的武器,真心對她來說是毒藥,她已經習慣了,所以一時間還沒有轉過來。
玩夠了就好了。
隻要他瞞的好,弟弟也不會發現。
他愛她。
他本來就該縱着她。
之前,都是他自以爲是,他糊塗,以後不會了。
顧承霄微微擡起指尖,懸停在她臉頰旁,靠近,再靠近。
氣流仿佛在他顫抖的指端凝成了實體。
“謝謝你。”
手終于緩緩放下,卻沒有收回身側,而是落向她的手腕——以一種近乎失控前最後的克制力道,輕輕圈住。
溫念卿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謝謝你還願意要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楚地看見,她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終于漾開了一點情緒。
不是欣喜,不是動容,是狡黠的,帶着點舒爽的快意。
這便是她在宣洩情緒的最好證據。
顧叙白認命般地閉上眼,将自己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眠眠,對不起。”
溫念卿剛好累了,順勢坐進他懷裏:“爲什麽道歉?”
“因爲,我沒有堅定的選擇你。”顧承霄坦言:“我以爲,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以爲我繼續糾纏,會讓你生氣。”
“我不怪你。”
那眼神真摯,不像假話。
也的确不是假話。
她反而還要謝謝他。
謝謝他提醒她,該做正事了。
會館易主,裴矜野離開顧氏,都是她爲了小叔做的,算是斷了顧叙白兩臂。
還有個計劃。
瓦解顧家這兩兄弟的感情,最好能到反目的程度。
本來她現在沒心情做這些事,隻想縱情玩樂。
結果顧承霄沒選她。
雖說是情理之中,但她之前也算賣力勾引了,得到一場空自然不爽。
顧承霄的這份遲疑,反倒生生刺激了她的好勝心。
“我和阿木剛剛正要在辦公室爽一下,被你打斷了。”
她忽然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他的下颌線。
“所以,你要補償我,就在這裏,在你弟弟面前。”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懷抱着她的人,渾身驟然一僵,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不願意嗎?”她擡眼,笑得眉眼彎彎。
顧承霄捧住她的臉,指尖描摹過她眉骨的弧度,像在确認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沒有不願意。”
他的視線有着重量和溫度,沒有唇齒相依,可氧氣卻像被這場無聲的糾纏消耗殆盡。
用目光完成了最私密的侵入與交付。
就在視線糾纏到幾乎繃斷的刹那,顧承霄終于吻了下來。
手掌從她的臉頰滑向頸後,穩穩托住,長驅直入,熱情似火,仿佛要将她連同這背德的愛欲一同吞噬。
偶爾分開半寸,銀絲勾連。
溫念卿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指尖卻在他寬闊的背脊上緩緩遊走,帶着一種難以察覺的掌控感。
而此時,顧叙白正掙紮着恢複意識。
鎮靜劑的餘韻還在血液裏打轉,他費力地掀了掀眼皮,視線模糊得不像話,隻能勉強捕捉到不遠處交纏的兩道熟悉的身影。
還不等仔細辨認,困意席卷,他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他感覺到手掌裏握着什麽——是溫熱的,軟乎乎的五指正與他緊緊相扣。
他垂眸看去,發現竟然是溫念卿,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下來,指尖眷戀地摩挲了一下。
細微的動作讓溫念卿感知到,她淺淺擡起頭,眼神溫柔的不得了:“醒了?”
顧叙白尚還能回憶起自己被她狠狠打了一巴掌的情形,還以爲此刻柔情似水的她是夢。
可他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痛感竟是那樣的真實。
這小動作被溫念卿盡收眼底,惹得她輕笑出聲。
“我是真的。”
她側過臉,用臉頰柔軟的弧度輕輕蹭過他的手背,肌膚相貼的觸感溫溫軟軟。
顧叙白還沒來得及将那份破土而出的驚喜攥緊,就聽見她輕飄飄說了另一句話。
“顧叙白,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