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引:風雨過後,未必是晴空萬裏。舊的陰謀剛剛粉碎,新的暗流已然湧動。然佛法雲:一念清淨,烈焰化紅蓮,真正的修行,始于紛擾,成于亂世。今日淨土司初立,猶如新芽破土,既要迎接陽光雨露,也需經曆風霜考驗。
朝會結束後的第三日,秋意漸濃。金黃色的梧桐葉在秋風中打着旋兒,悄然落在淨土司衙署新挂的匾額上。這座原本閑置的舊衙門,經過三日緊急修葺,已然煥發出新的生機。衙門前新栽的幾株青松在秋風中挺立,象征着這個新生衙門的品格。
衙署内,一派繁忙景象。周清韻正在仔細整理各地新送來的卷宗,她的動作娴熟優雅,案幾上的文書被分門别類擺放得整整齊齊。趙書平則站在一面巨大的木闆前,對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賬目圖表凝神思索,時不時用炭筆做着标記。經過金殿對峙的洗禮,二人眉宇間都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堅毅。
趙大人,周清韻抱着一摞文書走來,聲音輕柔卻清晰,這是各州縣新報上來的漕運數據,其中三處的損耗率明顯異常。永業四年的漕糧損耗,竟比往年高出兩成有餘。
趙書平推了推眼鏡,接過文書細看,眉頭漸漸蹙起:确實異常。按照我們新制定的《漕運稽核細則》,這些都需要重點核查。他指着牆上的圖表,我打算建立一個數學模型,通過曆年數據對比,自動識别異常波動。隻是這算法還需要完善...
姬凰從内間走出,看着二人專注的身影,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她手中拿着一份剛拟好的《淨土司職司章程》,墨迹尚未全幹。陽光透過窗棂,在她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清韻,書平,她輕聲喚道,來看看這個。
章程開篇明義:淨土司之設,非爲權柄,而爲公道。以佛法爲基,以民生爲本,以清廉爲要...字裏行間透着莊重與慈悲。其中詳細規定了辦案流程、人員守則、修行功課等各項細則,可謂面面俱到。
正說話間,柳娘子快步走入,面色凝重:國師,剛收到的消息。張垣今晨離京時,在城外三十裏處的長亭,靖王妃帶着世子在那裏等候多時。據眼線回報,雙方密談了近一個時辰。更可疑的是,張垣的車隊并未按原定路線南下,而是改道向東去了。
姬凰眸光微凝,指尖輕輕拂過章程上的墨迹:看來,有些人還不甘心就此認輸。這朝堂之上的暗流,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得多。向東...那是往海邊去的方向。
玄煞抱着劍倚在門邊,聞言淡淡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要不要我去...
不必。姬凰搖頭,佛法講究因緣,時候未到,強求反而不美。我們靜觀其變便是。倒是要提醒各處加強戒備,謹防狗急跳牆。
第一幕:新芽破土
午後,淨土司首次公開議事。衙署正堂内,新招募的二十餘名屬官整齊列坐。這些人大都是寒門出身,經過嚴格選拔,其中不乏精通數術、律法的年輕才俊。每個人的案幾上都擺放着文房四寶,以及一本手抄的《淨土司規誡》。
姬凰端坐主位,聲音清越如泉:今日起,淨土司将全面推行新的稽核制度。所有賬目,需經過三道複核;所有公文,需留底備查;所有決策,需集體議定。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經得起時間考驗的清明衙門。
她展開手中的章程,逐條解釋:此外,每日晨課,研習佛法半個時辰;每月朔望,閉門靜修一日。修行與公務,不可偏廢。唯有心性澄明,方能秉公執法。記住,我們辦的不僅是案子,更是人心。
屬官們紛紛點頭稱是,神情肅穆。唯有一個坐在角落的中年男子面露不屑。此人名叫孫銘,原是戶部老吏,因精通賬務被調來淨土司,據說與張垣有些遠親關系。他一邊聽着,一邊在紙上随意塗畫,顯然心不在焉。
散會後,孫銘故意落在最後,對身旁的同僚低聲道:整日念經拜佛,就能辦好差事?真是笑話。查案要靠真本事,不是靠念幾句經文就能成的。我看這淨土司,遲早要鬧出笑話。
這話恰被經過的玄煞聽見。他抱着劍,冷冷地瞥了孫銘一眼:佛法是心法。心不正,賬目再漂亮,也是枉然。你若不服,現在就可以離開。
孫銘被那眼神看得脊背發涼,連忙低頭賠笑:玄煞大人說笑了,下官隻是一時糊塗...
周清韻和趙書平正在整理今日的議事記錄,忽然一個小吏匆匆跑來:周大人,趙大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你們的故人。
第二幕:故人來訪
衙署門外,站着一位青衫書生,風塵仆仆,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書卷氣。他手中提着簡單的行囊,看來是遠道而來。秋風吹動他的衣袂,顯得有幾分蕭索。
子謙兄!趙書平驚喜地迎上前,你怎麽來了?不是在江州縣學任教嗎?
來人名叫孟子謙,是趙書平在書院時的同窗。他苦笑着拱手:書平兄有所不知,我在家鄉的縣學被無故革職,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聽說你在淨土司任職,特來投奔,還望收留。
周清韻細心觀察着孟子謙,忽然問道:孟公子可是來自江州?我記得江州通判李大人,似乎與張相關系匪淺。不知孟公子可曾見過這位李大人?
孟子謙神色微變,強笑道:周姑娘說笑了。李某确實與張相有些往來,不過那都是公務上的接觸。在下區區一個教書先生,哪裏高攀得上通判大人。
這時,姬凰從内走出,目光在孟子謙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既然是書平的故人,便先在衙内做個書吏吧。不過...她話鋒一轉,淨土司規矩森嚴,還望孟公子好自爲之。若有行差踏錯,莫怪本宮不講情面。
待孟子謙退下後,姬凰對周清韻低聲道:此人眼神閃爍,言語不盡不實,你要多加留意。我觀他手上雖有薄繭,卻是握筆所緻,不像是常年勞作之人。他說自己是教書先生,倒有幾分可信。
玄煞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需要我去查查他的底細?
不必,姬凰搖頭,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我們靜觀其變便是。倒是要提醒書平,讓他暗中留意這位故交的舉動。
第三幕:暗流湧動
夜深人靜,淨土司衙署内卻有一間值房還亮着燈。
孫銘正在燈下寫着什麽,額角不時滲出冷汗。窗外的秋風呼嘯而過,吹得窗紙嘩嘩作響,更添幾分詭異氣氛。忽然窗棂輕響,一個黑影如鬼魅般閃入,悄無聲息地落在房内。
主子有令,黑影低聲道,聲音沙啞難辨,要想辦法拿到淨土司的稽查名錄,特别是關于江南漕運的那部分。還有,查清他們下一步要查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