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姜媛吓唬岑青,再不吃就要靜脈注射營養液了,岑青聽着覺得滲人,勉強把瓷碗裏的蝦仁蒸蛋吃幹淨。吃完了,胃裏像塞了塊石頭,頂得她直犯惡心。
姜媛扶着她去院子裏走走,消消食。她們從前院到後花園繞一圈又折返回來,岑青的反胃感總算壓下去一些。
正要回屋看書休息,走到西邊走廊時迎面碰上張慧。她像見了救星,小跑着追上來告狀:“岑小姐,洵總又不配合,死活不肯塗祛疤凝膠!”
岑青揉了揉發脹的胃部沒停步,禮節性詢問:“他怎麽說?”
“說不許拿這些黏糊玩意兒糊他……”
岑青被逗笑,“随他吧,這又不是什麽大事。”
“可他耳後還有顴骨那兩道疤……”
“不影響他招女人喜歡。”岑青打斷她,繼續扶着姜媛往前走,“他自己都不在意,你們别操心了。”
晨起那碗蝦仁蒸蛋堵在胸口,呼吸訓練過程中總是想幹嘔,中途被迫停下兩次次。中午是清蒸鳕魚和雜糧飯,她勉強吃了兩口就擱了筷子。
實在是吃不下,岑青推開餐碟往露台走,想緩解一下胃裏不适。
“好歹吃口雜糧米呀。”姜媛捧着小碗追上去,“富含維生素B,能緩解反胃,等會兒喝代茶飲也舒服點……”
讓岑青頭疼的除了一日三餐,營養師還用黃芪、麥冬、百合、杏仁、陳皮等幾味藥材給她配了代茶飲。這中藥茶實在太難喝了,每次看到姜媛端着杯子過來,岑青總忍不住找借口推脫。
露台玻璃門被敲響,打斷了姜媛的唠叨。
兩人回頭,隻見别墅的私人助理鄭明軒走進來:“岑小姐,洵總下午有一個重要會議,需要您協助處理會務和記錄。”
岑青扶着露台圍欄沒說話。
按理說任務量并不算繁重,無非是組織會議、整理會議紀要而已,她目前可以應付。更何況她還沒有正式從弘杉科技離職,盡管請了病假,但公司仍按制度發放病假期薪資。
可想到要跟他共處一室就有些躊躇。
鄭明軒見岑青遲疑,謹慎地補充道:“岑小姐,洵總還說,如果您猶豫,需要提醒您:雖然病假期間月薪按正常标準的70%發放,但洵總特意從個人薪酬中另行劃撥了全額月薪的補貼。根據勞動合同要求……”
岑青打斷對方:“好了,我清楚了。具體要準備什麽會議?幾點開始?”
“需要您協助弘杉科技股東協議履約特别會議,定于今天下午兩點開始,預計三小時。”
下午,岑青提前了半小時到書房準備,進去的時候,正巧碰見蕭景洵做完複健。
趙峰推着輪椅進來,輪椅上的人臉色煞白,鬓角額頭全是冷汗。
她把筆記本放在會客區茶幾上,蕭景洵啞着聲開口:“用我的電腦。”說完就阖上眼皮,連多說半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趙峰推他去裏間洗漱整理,岑青調試電腦和大屏的視頻會議系統。
二十分鍾後,再次出現的蕭景洵換了身清爽衣物,臉色還有些蒼白。
離開前趙峰再三叮囑,三小時後無論會議是否結束,務必卸除護腰支架。岑青爲此特意設置了提醒鬧鈴。
岑青提前五分鍾入會,大屏上挂着本次會議三個議程:确認新股東委派董事資格、審議獨立董事提名議案、通過修訂後的《董事會專門委員會工作細則》。
蕭景洵平時都開視頻參會,最近因爲身體狀況隻顯示賬号頭像。他的賬号頭像是挂在弘杉集團官網的高管形象照。藍色背景、黑色西裝,和其他人一樣神情沉穩嚴肅、眼神堅定,但因爲他長相出衆,在标準照裏顯得格外突出。
主會場的畫面切進來時,傅小文恰好走到主位坐下。她穿着筆挺的淺灰色西裝,頂着嬌媚的大波浪卷發,配上紅唇,在一衆穿深色西裝的董事們中很顯眼。
岑青想起蕭傅二人的绯聞,不由看了眼蕭景洵,而他紋絲未動地看着大屏,仿佛隻是專注等着會議進程。
會議整體很順利,隻在第二個議程時稍有波折。TD資本提名的獨立董事James Berry被質疑缺乏科技領域經驗,傅小文轉着筆發表意見:“我們需要董事會在評估東南亞市場擴張時,具備經濟模型分析能力,這剛好是現有團隊的戰略短闆。”她的中文帶着點倫敦腔,岑青聽過兩次就記住了這個特點。
這場争議以蕭景洵對傅小文的明确支持而告終。
會議提前結束,岑青立刻開始整理會議紀要。
整理好之後,她想起會上大家争論的焦點,便順手找出James Berry的候選人基本信息查看。發現這位獨董是Y大經濟學教授,便理解了會上對其科技領域适配性的質疑。
爲核實信息,岑青又仔細查閱了附件中的獨立董事聲明,在第七頁的任職承諾條款中注意到,“候選人與公司主要股東關聯關系”的聲明欄勾選爲“否”。
蕭景洵在一旁看她。他肘彎支着輪椅扶手,指尖抵在太陽穴上,歪頭打量那張嚴肅的小臉足有十分鍾,才低笑一聲,驅動輪椅貼到她身側。
岑青正凝神翻查James Berry的資料,連他靠近都沒發現。
“第十二頁是他的學術成果,要不要看看?”他突然出聲。
岑青吓得猛回頭,正對上那雙意味深長的雙眸。他說:“小偵探查出端倪了?要是沒頭緒,先來幫我拆了護腰再查。”
“可是還沒到三小時。”岑青當真掏出手機看時間。
以前她也總是這副表情,嘴唇緊抿,更緊張時唇珠都藏起來,圓潤的鼻尖冒出點細小的汗珠,睫毛偶爾撲閃一下。
曾經煩她常年一副假面,這會兒倒覺得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十分可愛,撓得人心癢。
他促狹心起,便又驅着輪椅向前,膝蓋頂開她緊閉的雙腿:“小偵探這麽古闆?”抓過她的手按在胸口,“再不拆,這裏就要缺氧了。”
她嘴唇抿得更緊,小臉微露不悅,耳尖泛起薄紅,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縮。
接着猛地抽回手,推開椅子起身,蹲在在輪椅前,垂首尋找護腰搭扣。
“傅小文提名的James Berry與公司股東關聯關系寫着否。”她邊說邊摸索金屬扣件。
蕭景洵盯着她鴉羽般的睫毛,答道:“不是傅小文提名的,是TD資本提名的。”
岑青說:“他是Y大經濟系的教授。”
“他是博導,不是我的導師,跟我沒關系。原來……”他故意停頓,如願看到那汪清泉般的眸子擡起來,“小偵探在找我的法律漏洞,但即便是我的導師,非股權類關聯、純學術關系并不構成違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