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你咋也來?”
雙馬嶺十字路口。
韓興福抱着膀和顧二頭子閑聊。
一回頭就看到老張從北大道西邊的走了過來。
“老方大哥不去縣裏看病了嗎?這還沒回來呢?”
“沒呢,連人影都沒看着。”
韓興福擺了擺手。
“诶,我聽沈醫生說,老方大哥要擱縣裏住院的話,今個回不來。”顧二頭子小聲嘀咕着。
“那小安也得帶倆孩子回來啊,還能都擱那兒陪着?”
韓興福沒好氣地怼了回去。
老張走到十字路口往北面看了看。
見方安等人還沒回來,這才看向韓興福。
“你倆啥前兒過來的?”
“剛過來沒多大會兒,那幾個來得早,我們來前兒她們就擱那兒了。”
顧二頭子指了指南邊路邊的那夥人。
老張回頭掃了眼。
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間的楊寡婦。
“這德明還回不回來?這都快吃晚上飯了。”
“指不定出啥事兒了!上回方安賣魚都碰上狼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楊寡婦不屑地笑了笑。
老張聽得直皺眉頭。
“别搭理她。”
韓興福看出不對攔了下,拉着老張往北面走了幾步。
老張無奈地歎了口氣。
“德明兩口子對她多好?真不是個玩意。”
“你第一天認識她?”
老張聞言也不在多說,看了眼北邊跟兩人閑聊。
“不說她了,你倆咋知道德明去縣裏的?”
“這事兒還用問?小蓉說的呗!隊裏沒幾個人不知道了。”
韓興福随意地笑了笑。
早上楊萌萌從方安家回來,跟沈蓉打過招呼就要出去玩兒。
但沈蓉說啥不幹,逼着楊萌萌看書學醫。
然後又催着楊萌萌去找小安。
楊萌萌不答應,兩人就此吵了起來。
但吵着吵着,楊萌萌就把方德明看病的事兒給說出去了。
沈蓉知道後幹一愣。
剛好陳大發凍感冒了,去沈蓉家買藥。
沈蓉話趕話說了出去,結果陳大發去小賣部一打麻将,整個生産隊就全都知道了。
“老張大哥,你咋知道的?”
顧二頭子追問道。
“後院老林讓我幫他磨下刀,這磨完剛想給他送過去,走到西邊看老嚴給老方大哥家鎖門,這才知道的。”
三人這邊正說着。
周大強和王百香突然從小賣部走了出來。
身後還跟着陳大發和不少在小賣部打牌的人。
看樣子是剛剛散場。
“大強,不玩了?”
顧二頭子随口問了句。
“回家吃口飯,一會兒再過來。你們還擱這兒等着呢?小安還沒回來?”
“沒呢。這都快三點了,也不知道啥前兒能回來。”
韓興福歎了口氣。
“這前兒……不能出啥事兒吧?”
周大強回頭看了眼大北邊。
老張和韓興福聞言也皺起了眉頭。
幾人一點左右就來了,聽說小安早上七點多去了縣裏,牌都沒打就在這等着想問問啥情況,可到現在都沒看着人。
要按照方安以往送魚的速度。
去縣裏來回一趟加送東西,也就五六個小時。
但這都過去七八個小時了……
“要不咱去北面看看?”老張提議道。
“行,回去拿點東西去看看,别真出點啥事兒!”
韓興福說着就要往回走。
然而下一秒。
北面的小賣部門口突然傳來聲驚呼。
“诶,那不德明嗎?”
衆人轉頭看去。
隻見一輛馬車從北面緩緩駛來。
陳燕芳坐在馬車上趕騾子,方安則坐在一旁推着方德明。
“回來了!”
老張等人往前跑幾步迎了上去。
“這咋這麽多人?”
馬車拐過一個彎兒。
方德明看到前面的景象頓時愣住了。
隻見東大道兩側站滿了人,正齊刷刷地往這邊看。
“這咋回事兒?”
陳燕芳有些發懵。
上次出現這種情況,還是方安剛開始賣魚前兒。
那時候隊裏這幫人都覺得小安賣不出去。
都想過來看看熱鬧。
這今天也不知道是因爲啥?
“應該是知道我大哥去縣裏看病了……”
方安看見老張等人心安的表情,瞬間就猜出了大概。
“老方大哥,你不得住院嗎?這咋還回來了?”
馬車來到衆人面前停下。
老張率先跑過去問了句。
“沒住院,先回來吃點藥,過段時間再說。”
方德明擺了擺手。
“小安回來啦!姐夫,看得咋樣啊?”
沈蓉正在家中收拾藥房,看大門口站了不少人,猜到是方安回來了,急忙跑過來打聽。
楊萌萌聽見動靜跟着沈蓉出來。
但看到方安又愧疚地低下頭。
方安看到後苦笑着搖了搖頭。
不用問,這肯定又是沈蓉給說出去的。
不過,沈蓉是咋知道的?
“挺好的,大夫說沒啥事兒,就讓回來先吃點藥。”
“吃藥?不能耽誤吧?”
沈蓉擔憂地問了句。
“不能,大夫說沒啥事兒。”
陳燕芳扯了個謊也沒細說。
剛才方安趕着馬車拐到雙馬嶺這道溝前兒,猜到回去後會有人問,就提前跟方德明兩口子說好别跟任何人說具體啥情況。
問的話就說還行,吃點藥,剩下的啥也别說。
要是跟隊裏人說大哥病得嚴重,這幫人指不定咋往外傳呢。
要不是熬藥那味道比較大,附近的鄰居能聞到,方安連吃藥這事兒都不想說。
陳燕芳一聽覺得有理,這才沒跟沈蓉說實話。
“行了,咱别擱這兒圍着了,這外邊挺冷的,趕緊讓老方大哥回去吧!”
衆人追問幾句後,老張率先讓出路讓方安等人先回家。
然而就在此時。
王百香看着馬車突然瞪大了眼睛。
“诶小安,你車上拉的是縫紉機嗎?”
“啥?縫紉機?”
衆人聞言看向馬車,全都愣在了原地。
剛才衆人光顧着問方德明,壓根沒注意到馬車上的東西。
這一看可不得了。
方安回來前兒用麻袋蓋住了一部分東西,但還有一些就在馬車上擺着,全都是給孩子買的零食,一看就得花不少錢。
而且倆孩子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新買的。
那方瑩瑩穿着白色的大棉襖,以前從來沒看她穿過,顯然是擱縣裏剛買的。
至于方思成身上的那件黑棉襖。
不仔細看和之前穿的那件沒什麽區别。
但那袖口和後背都沒反光,一看就是新的。
這年代孩子們在外邊玩冷了流鼻涕,從來不用手紙擦,全都往袖子上抹,抹完之後再抹後背。
時間一長衣服的這兩個地方就被抹得锃光瓦亮。
這沒抹過,自然就是新的。
當然了。
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馬車中間的那個大紙殼箱子。
那紙殼箱子四四方方,兩側和最上面都印着蝴蝶牌的圖标。
這牌子一看就知道是一台縫紉機。
“小安,你買縫紉機了?”
沈蓉看得雙眼放光。
這一看就知道小安沒少掙。
前兩天剛買了自行車,這又買了台縫紉機,隊裏除了老劉,還沒有第二家能湊齊這兩個大件兒。
要是萌萌能有機會嫁過去,那日子肯定得讓外人羨慕死!
“嗯,剛買的。張叔,你有空嗎?到家得幫我擡一下。”
方安試探着問道。
但此話一出,韓興福卻不願意了。
“诶小安,你這就不對了啊!這好東西就讓他幫你擡?我也得去啊!瑩瑩,往裏面點給我挪個地兒。”
韓興福說着坐上馬車。
老張也跟着湊了上來。
顧二頭子眼見坐不下了,眼珠一轉頓時有了注意。
“你倆可真是的,跟孩子擠啥?這兩步能累死咋嘀?小安,你慢慢走啊,我先去你家門口等着,一會兒我幫你擡。”
顧二頭子說完,捋着北大道往西跑。
“這小兔崽子……”
韓興福笑罵了句。
方德明兩口子見狀笑得合不攏嘴。
方安随意地笑了笑,趕着馬車推着方德明往家走。
沈蓉聞言先一步跑回家,叫上楊志平帶上楊萌萌跟上方安想去幫忙,當然也是想去看看方安新買的縫紉機。
周大強兩口子和那些打牌的人也比較好奇。
雖說眼下到飯點兒了,但這些人都沒急着回家,跟在馬車後面也去了方德明家。
“诶,咱也過去看看?”
楊寡婦身邊的婦人小聲提議道。
“看啥看,不就買個縫紉機嗎?”
楊寡婦惡狠狠地剜了眼方安。
“你不去拉倒,咱看看去。”另一位婦人說完,拉着其餘幾人也跟上了馬車。
楊寡婦氣得直喘粗氣。
“不就台破縫紉機嗎?有啥好看的?商場裏有的是!”
但話音落下。
楊寡婦猛然想起商場裏有好幾種縫紉機。
沒準方安買的是最便宜的。
那方安天天不幹活就出去賣點魚,光靠這個能賺那老些錢?
想到這。
楊寡婦也小跑着跟上了馬車,正好借機好好地羞辱下方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