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成解釋完。
方德明兩口子全都愣住了。
今年秋收前兒,方德明已經癱瘓了。
生産隊下發任務光靠陳燕芳自己忙不過來。
又趕上方德明病情加重,需要人照顧。
陳燕芳怕孩子照顧不好就留在家裏先看兩天。
想等方德明的狀況好轉後再讓孩子看。
但方瑩瑩怕家裏的活幹不完,就偷偷帶着方思成去地裏想趕點工。
結果兩人剛到地裏就看到了黑瞎子。
那黑瞎子看到兩人還追了過來。
好在方瑩瑩發現得及時跑得快。
那黑瞎子在地的另一頭離得遠。
這才沒有追上。
而這件事。
方德明兩口子壓根就不知道。
兩人看了眼低着腦袋的方瑩瑩半天沒說話。
方瑩瑩還以爲爹娘生氣了。
但實際上。
兩人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算他倆不問也能猜到是方瑩瑩不讓方思成說的。
當時家裏的那個情況。
說完兩口子隻會更加擔心。
要不是方思成看到黑瞎子下意識地想給他姐出氣。
兩口子到現在都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嚴建山和嚴曉慧也猜到了大概。
見方瑩瑩這麽懂事兒。
看着方瑩瑩眼神滿是欣慰。
但那眼神之下,也藏着幾分憐憫。
方安察覺到周圍的氣氛有點壓抑。
放下扒皮的小刀拉過方思成。
“這黑瞎子都死了,想咋踢咋踢,出完氣等小叔扒完皮,一會兒咱就吃它的肉,誰讓它跑出來吓唬人。”
“那我不踢了。”
方思成後退半步。
盯着黑瞎子咽了下口水。
方安咧着嘴笑了下。
“咋?着急吃肉了?那一會兒咱就炖。大嫂,你和瑩瑩進屋燒點水呗,一會兒洗完咱就焯。”
“我去抱柴火。”
方瑩瑩找到機會。
抱了捆柴火小跑着鑽進了屋。
陳燕芳也在同一時間往屋裏走。
但走到一半。
方德明抓着陳燕芳的胳膊小聲囑咐。
“别說孩子。”
“我說她幹啥?”
陳燕芳發出個不易察覺的歎息。
這才開門進屋。
“娘。你……你别聽方思成瞎說,沒有那事兒……”
方瑩瑩放下柴火看到陳燕芳。
低着頭想要否認。
但那斷斷續續的語氣多少沾點心虛。
陳燕芳看在眼裏沒有訓斥。
隻是摸了摸方瑩瑩的小腦袋安慰道。
“以後有啥事兒跟家裏說,别自擱到處亂跑。有爹娘在,幹活的事兒不用你操心,以後可不許再這樣了。”
方瑩瑩擡頭看了眼陳燕芳。
見陳燕芳沒有生氣,這才點了點頭。
陳燕芳笑了下也沒再多說。
“行了,趕緊燒水吧。多燒點一會兒拿熱水洗肉,省得凍手。早點忙活完好讓你小叔早點歇着。”
“嗯。”
方瑩瑩蹲下身子往竈坑裏添柴火。
陳燕芳拿水桶去壓井接水倒進鍋裏。
倒完站在旁邊看方瑩瑩忙活。
眼底竟溢出兩滴濁淚。
但她怕瑩瑩發見,别過身拿袖頭抹了下,轉頭囑咐。
“你擱屋看鍋吧,我幫你小叔忙活忙活,架柴火前兒瞅着點,别刮着手。”
陳燕芳說完拎着兩個空桶出門。
這會兒。
方安已經把熊皮拔下了大半。
嚴建山、嚴曉慧和方思成正幫着方安給熊翻面。
“嚴叔,你們瞅着點那熊的爪子,别刮壞了。”
“刮不着。思成,你躲遠點。”
嚴建山喊了一嗓子。
等方思成退後幾步。
三人一起用力,這才把熊翻了過來。
方德明問了一圈見确定沒人受傷,聽到開門聲看陳燕芳出來了,用眼神詢問下瑩瑩咋樣。
陳燕芳擺手示意沒事,拎着桶來到幾人面前。
“小安,這桶給你。扒前兒你瞅着點你那手。”
“這都幹好幾次了,碰不着。”
方安看準皮子和肉之間相連的部位。
用小刀輕輕劃出個口子。
一手按住熊肉,一手拉住皮子猛地一撕。
一下就撕開了一大片。
其實這扒皮并不是用小刀一點點刮。
正常獵戶扒皮都是很粗暴的往下撕。
隻是有些比較特殊的部位,比如腋下脖頸這些地方需要用小刀分離皮肉。
再不有彈孔的地方需要用刀多刮幾下。
剩下的地方劃出個口子用力拽就行。
但這熊的個頭比較大。
皮子全扒下來需要時間。
眼下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了。
方安怕大哥飯吃晚了喝藥再不趕趟兒。
因此扒完一半就開始卸肉。
當初在山裏。
方安爲了讓騾子拉前兒省勁兒,就先給熊開了膛。
看大嫂拿了桶過來,順手把熊的内髒扔進桶裏清洗。
但唯獨把熊膽單獨摘了出來。
“大嫂,這熊膽咱不吃,過兩天拿縣裏賣錢。”
“賣錢?你打算去縣裏賣肉?”
陳燕芳拿着熊膽有些疑惑。
“不賣肉,就賣這一個就行。”
方安随口回了句繼續卸肉。
壓根沒注意到陳燕芳的表情。
方德明看了眼熊膽推着輪椅湊過來。
“小安,這一個膽也沒多沉兒,賣不了多少錢吧。你要想往出賣,帶點肉一起賣呗。”
方安卸肉的手頓了下。
這才想起大哥大嫂還不知道熊膽有啥用。
然而還沒等他解釋。
嚴建山卻搶先開了口。
“那不一樣,這熊膽是藥材,不是按斤賣的,按克賣,一個……能賣不少錢呢。”
嚴建山說到一半頓了下,突然改了口。
方德明兩口子沒聽出來。
但方安聽得卻有些意外。
這老頭怕不是知道價吧?
“這玩意兒是藥材?”
“嗯,治啥病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縣裏收購站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