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聲悶響,沙皇尼古拉二世把幾份夾在厚重聖經裏的文件、一股腦兒狠狠丢在面前的地上。
剛剛被緊急召進夏宮觐見的波羅的海艦隊總司令、尼古拉.奧托維奇.馮.埃森海軍上将,被沙皇的怒火吓了一跳,卻又不敢吱聲,隻能默默撿起被沙皇丢掉的厚重精裝書,翻出裏面夾着的那幾頁電文。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楚電文内容,尼古拉二世就直接開口下旨了:
“朕要求海軍立刻出擊!現在巴西列夫中将還有一支殘餘艦隊,被敵人堵在了希烏馬海峽和薩雷馬島海域。敵人有幾艘‘拿騷級’戰列艦在希烏馬海峽北口、同時也是芬蘭灣的出口堵着他們!
朕要求海軍派出主力艦隊,去救援他們,而且抓住這個機會,以衆淩寡痛擊那幾艘落單的‘拿騷級’戰列艦!”
奧托維奇.馮.埃森上将聞言大驚,他不知道陛下何時對海軍的情況這麽了解了,還會說出這樣具體微操的要求。
如果真能抓住戰機、正義地以多打少,吃掉敵人幾條“拿騷級”,那當然是好事。
但敵人會這麽傻、漏出一個連沙皇都看得到的破綻麽?不會是有詐吧?
馮.埃森上将作爲波羅的海艦隊總司令,他對前線情況的了解,當然比沙皇更清楚更徹底,
他也知道自己的忠實下屬巴西列夫中将如今有多艱難,就跟幾隻被堵在風箱裏的老鼠一樣凄慘。
它們躲在希烏馬島、薩雷馬島和愛沙尼亞大陸圍起來的幾條狹窄淺水航道内,航道的三個出口都被敵人堵了,根本不敢露頭,一露頭就得死。
就全憑着敵人的大船吃水太深、開不進這幾個小島圍起來的水域,他們才能稍稍苟延殘喘些時日。
就像一個老鼠洞有三個出口,每個出口都有一隻貓蹲點,隻恨貓的體積太大,鑽不進老鼠洞。
但不管巴西列夫中将面臨的局勢有多危險,人老精鬼老靈的馮.埃森上将,總覺得這一切很不對勁。
他有一種“巴西列夫中将能活到現在,完全是敵人想要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故意留他一口氣逗着玩”的危險感。
于是,馮.埃森上将稍微組織了一下措辭,就想把自己的懷疑徹底說清楚、勸谏陛下不要過問海軍的事情、千萬不要微操。
然而,他才剛剛開口,尼古拉二世又是一頂大帽子扣了下來:“西北方面軍司令尼古拉.魯茲斯基上将揭發!說裏加城内現在人心惶惶,有多少将士都說,是海軍有内奸勾結德瑪尼亞人!
你拒絕出戰,莫非你就是德瑪尼亞間諜,想要坐視裏加失守、坐視西北方面軍後援斷絕?現在海軍再不出戰,不證明間諜隻是極少數的一撮人,一旦西北方面軍徹底人心惶惶,覺得他們被人背後捅刀了,局面還如何收拾?
你,是不是跟德瑪尼亞人勾結了?還是,跟那些暗中串聯鬧事的老鼠勾結了?”
馮.埃森上将頓時如堕冰窟,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兩頂大帽子,他一頂也受不起!
被認爲是德瑪尼亞間諜也好,被認爲是反沙皇的内部反賊也好,都是一個死。
豆大的冷汗直接從馮.埃森上将的額頭一串串滑落,他大腦極速運轉,額頭上都冒出白氣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練了紫霞神功呢。
良久之後,他心念電轉,想到一條退路:不如……硬着頭皮出戰一次,也算是爲自己正名了,反正陛下隻是要求出戰,又沒要求具體打到什麽程度?
自己找個機會,跟敵人速戰速決碰一下子,如果敵人援軍來了,自己就馬上跑。到時候戰果好歹也有一些了,己方也确有傷損,而且能證明上上下下都奮戰死戰了,也就能打消掉陛下對于“叛國者”或“反賊”的猜忌。
“既然陛下如此想,臣不敢抗命!自當死戰到底,捍衛我等作爲軍人的榮譽感!”
馮.埃森上将一咬牙,做出了出擊的決定,表示當天就可以緊急出港,因爲這幾天他早就讓艦隊做好啓航準備了。巴西列夫中将出擊的時候,他的主力艦隊就開始升鍋爐,以備不測。
尼古拉二世見對方答應,也稍稍松了口氣:至少,自己的波羅的海艦隊總司令不是反賊。就算有反賊,應該也是某個或某幾個中層将領……
要是讓他揪出來誰是反賊,非把對方剁碎了不可!
……
馮.埃森上将苦着臉離開夏宮,立刻就驅車又換船、回到喀琅施塔得島上的海軍基地。
喀琅施塔得島是聖彼得堡的海上門戶,孤懸在主城區海岸線以西20公裏的芬蘭灣海面上。整個島嶼被改造成一個大港口,波羅的海艦隊的母港就是這裏。
這裏的深水泊位數量衆多,足夠停泊下整個波羅的海艦隊的全部主力艦。
馮.埃森上将一回到島上,立刻就召集主要部将,轉述了沙皇的旨意,說陛下爲了鞏固西北方面軍固守裏加和庫爾蘭半島的決心、打破德瑪尼亞人封鎖了裏加灣海上補給路線的宣言,要求海軍必須出戰一場。
馮.埃森的命令一說出口,果然毫不意外地再次招來衆多部将的反對,大家都覺得這個所謂的戰機可能有詐。
“總司令!不能啊!這種所謂的戰機,一看就很可能有詐!”
“敵人太卑鄙了,雖然我還看不出這裏面到底有什麽問題,但我總感覺有問題!”
然而,這些亂糟糟的抗辯,最後都被馮.埃森丢下的一顆重磅炸彈終結了:“陛下已經懷疑我們波羅的海高層将領裏有内奸了!認爲是有人裏應外合往西北方面軍背後捅刀子!
那一小撮人,要麽是叛國者,要麽是反賊!叛國者就是在勾結德瑪尼亞人,反賊就是在勾結那些分子!今天誰帶頭提議拒絕出戰的,誰就有可能被憲兵帶去審查!陛下已經派了一整個憲兵旅來核查情況了!”
諸将頓時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反對了。
大家隻好分頭下去安排,做出擊前的動員和準備。
然而,他們誰也沒料到,意外才剛剛開了個小頭呢。
……
半小時後,喀琅施塔得港内,一場小範圍的騷亂就爆發了。
數以百計的基層軍官、士官和士兵,沖到街上,大聲聲讨沙皇,聲讨高級将領,認爲他們草菅人命,讓艦隊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出戰送死。
這事兒,還真不能怪馮.埃森辦事不力。
在地球曆史上1915年10月的時候,喀琅施塔得港也爆發過一次水兵抗命、拒絕駕駛主力艦出擊的亂子,最後馮.埃森爲了平息士兵的鬧事,承諾退求其次隻是派出了幾艘高速巡洋艦出去應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