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手法精準,銀針刺入她背部的肺俞、心俞、厥陰俞等穴位,深淺得宜。
随着針尖刺入,朱蘊娆身體不由得繃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楊博起的内力蘊含着一絲陽和之氣,循着銀針緩緩渡入,疏通着她郁結的經絡。
一股溫熱酥麻的感覺自穴位處擴散開來,不同于往日太醫行針的酸脹刺痛,這感覺竟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适。
朱蘊娆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身體也慢慢松弛下來。
尤其是當楊博起手指輕觸到她背部的肌膚時,那帶着體溫的觸碰,讓她寡居多年的身體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一抹紅暈浮現。
這種感覺幾乎要讓她發出聲音,但她還是下意識地咬住了下唇。
楊博起也察覺到了朱蘊娆的異樣,立刻收斂内力,動作愈發謹慎克制。
他深知對方身份特殊且心境敏感,任何逾越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約莫一炷香後,楊博起緩緩起針。
朱蘊娆長舒一口氣,隻覺得周身暖洋洋的,竟是久違的松快。
“殿下感覺如何?”楊博起退後一步,恭敬問道。
朱蘊娆坐起身,攏了攏衣襟,臉上紅暈未完全褪去,眼神卻清亮了些許,低聲道:“多謝楊公公,感覺舒暢了許多。”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宮女的聲音:“長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前來探望。”
朱蘊娆皺了皺眉頭,看了楊博起一眼。
楊博起會意,躬身道:“殿下剛行完針,需靜養,不宜勞神。奴才先去偏殿等候。”
朱蘊娆點點頭:“有勞公公。”
楊博起剛退入偏殿,太子朱文遠便走了進來。
他見朱蘊娆氣色似乎好些,臉上露出關切的笑容:“皇姐今日氣色不錯,聽聞楊博起在爲你診治,看來果然有些效用。”
朱蘊娆淡淡一笑,說話不冷不熱:“有勞太子挂心,隻是略感舒緩罷了。”
如月公主在一旁插嘴道:“太子哥哥,楊公公可厲害了!姐姐剛才……”
朱蘊娆輕輕瞥了她一眼,如月立刻噤聲。
朱蘊娆對太子道:“楊公公醫術尚可,也是父皇的一片心意。太子政務繁忙,不必常來看我。”
朱文遠又說了幾句關心的話,見朱蘊娆興緻不高,便道:“皇姐好生歇着,我還要去坤甯宮給母後請安,便不打擾了。”
太子朱文遠來到坤甯宮,将楊博起爲長公主診治之事告知了皇後與曹化淳。
“母後,楊博起此人醫術确有過人之處,皇姐的氣色似乎好了些。隻是他畢竟是長春宮的人,如此殷勤爲皇姐治病,會不會是淑妃有意拉攏皇姐和定國公府?”太子說出自己的擔憂。
皇後斜倚在鳳榻上,冷哼一聲:“拉攏?蘊娆那個丫頭,看着與世無争,實則心思深着呢!”
“她母親端慧皇後在世時,何等的風光!她心裏能沒點念想?如今她這般病恹恹的,反倒安生。”
“若真讓楊博起治好了她,以她的身份和定國公府的勢力,将來會不會成爲你的阻礙,還未可知!”
太子一愣,他從未想過這一層:“母後是否多慮了?皇姐畢竟是女子,而且精神萎靡多年……”
“殿下,”侍立一旁的曹化淳開口,打斷了太子的話,“皇後娘娘聖明。長公主殿下絕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至于那楊博起……此人不除,終是心腹大患!”
太子看向曹化淳:“曹公公有何高見?”
曹化淳已經有了想法,低聲道:“殿下,長春宮不是喜歡散播流言嗎?咱們何不效仿一二,來個順水推舟。”
“楊博起如今深受陛下信重,又爲淑妃、長公主診治,風頭正勁。”
“咱們隻需暗中放出風聲,就說楊公公深得聖心,能左右陛下對後宮嫔妃的印象,甚至能探知陛下臨幸的意向。”
他陰險一笑,繼續道:“那些渴望聖寵又不得門的妃嫔,聽聞此言,豈能不動心?到時候,自會有人按捺不住,去讨好、賄賂楊博起,打探消息。”
“咱們隻需暗中收集證據,待到時機成熟,便可在陛下面前參他一個‘勾結宮妃、窺探聖意、借機斂财、圖謀不軌’的重罪!”
“陛下最恨内侍幹政、勾結後宮,屆時龍顔大怒,楊博起必死無疑!除掉了這隻最厲害的鷹犬,再對付淑貴妃,便易如反掌了!”
太子聽完他這番話,眼中一亮,撫掌道:“此計大妙!借刀殺人,不留痕迹!曹公公果然深謀遠慮!”
曹化淳卻躬身道:“殿下過獎。隻是此計施行,殿下需謹記,萬萬不可親自插手,還要表現得對楊博起頗爲賞識。一切交由奴才暗中操辦即可。”
“殿下是儲君,未來的天子,必須超然于後宮争鬥之上,尤其在陛下面前,更要展現仁厚寬容之心,如此,陛下方能安心。”
太子深以爲然,點頭道:“公公思慮周詳。此事便交由你去辦,務必謹慎,不容有失。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曹化淳深深一揖:“奴才定不辱命!”
……
楊博起爲長公主行針完畢,見其氣息漸趨平穩,便起身告退。
朱蘊娆閉目養神,并未多言,隻是略一點頭。
如月公主将楊博起送至長樂宮門外,臉上滿是感激:“小起子,今天真是多謝你了!我看姐姐的氣色好多了!”
楊博起拱手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此乃奴才分内之事。隻是……”
他略一遲疑,壓低聲音問道,“奴才有一事不明,方才太子殿下前來,長公主殿下似乎頗爲冷淡。”
如月吐了吐舌頭,也小聲道:“這我也不太清楚。好像自從我記事起,皇姐和我母後就不太親近,連帶着對太子哥哥也淡淡的。”
“可能是因爲以前的端慧皇後吧?宮裏老人都說,皇姐的親生母親端慧皇後還在時,可不是現在這樣。”
楊博起大概明白了,這牽扯到前朝後宮的隐秘,不便多問,便轉了話題,笑着打趣道:“奴才看長公主殿下對您倒是極爲疼愛。”
如月公主立刻揚起臉,帶着點得意:“那當然!因爲我隻懂得吃喝玩樂呀!皇姐說我沒心沒肺,不用想那些煩心事,所以她跟我在一起最輕松了!”
她這話說得天真爛漫,卻道出了後宮生存的一種智慧——無欲無求,方能讓人放心親近。
楊博起不禁失笑,覺得這公主看似懵懂,實則大智若愚,拱手道:“公主殿下赤子之心,難得可貴。奴才還要去養心殿爲陛下調理,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