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安背後直冒冷汗,心裏已經很明白,魏恒這是要讓他背叛德妃!
他連忙做出惶恐之色,深深一揖:“魏公公擡愛,奴才感激不盡!隻是德妃娘娘對奴才有知遇之恩,奴才萬死不敢背主!”
“且我們娘娘确實一心向佛,從無争競之心,還望魏公公明鑒,在皇後娘娘面前多多美言,永和宮上下必感念大恩!”
他姿态放得極低,話說的漂亮,但拒絕得也十分堅決。
魏恒見他油鹽不進,臉色陰沉下來,知道直接拉攏難以奏效。
他冷笑一聲,改變了策略,語氣轉爲陰森的“關切”:“趙公公忠心可嘉,咱家佩服。不過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咱家今日找你,也是出于一番好意,提醒你當心。”
他湊近趙德安耳邊,一字一頓:“你可知道,長春宮那個小起子,近日可是頻頻往你們永和宮湊啊。”
“今日咱家的人還瞧見,他特意在太醫署遇到了芸香姑娘,一路相談甚歡,還親自送到了宮門附近!殷勤備至啊!”
他刻意停頓,觀察着趙德安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才慢悠悠地繼續道:“那楊博起是什麽人?淑妃眼前的頭号紅人,心機深沉,手段了得!”
“他無緣無故接近芸香姑娘,哼,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麽是想從芸香那裏套取永和宮的消息,要麽就是看芸香姑娘貌美溫柔,别有企圖!”
“趙公公,你可要當心啊,别到頭來,被人挖了牆角,還蒙在鼓裏!”
他的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趙德安的嫉妒點!
趙德安本就因對食關系對芸香有極強的占有欲,今日之事已讓他不快,此刻被魏恒添油加醋地挑撥,頓時妒火中燒!
趙德安臉色鐵青,強壓着怒火,對魏恒拱手道:“多謝魏公公提醒,奴才記下了!”
魏恒見他成功被激怒,知道目的已達到,便見好就收,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趙公公是明白人,咱家言盡于此,你好自爲之吧。”
說罷,轉身悠然離去。
看着魏恒遠去的背影,趙德安死死攥緊了拳頭:“楊博起,好你個卑鄙無恥的混蛋!敢打芸香的主意,咱家跟你勢不兩立!”
次日,芸香奉德妃之命,前往宮内藏書閣尋找佛經。
閣内書架林立,典籍浩瀚,彌漫着陳年墨香。
她按照德妃所列的書單,仔細尋覓着《金剛經》的古注本和《華嚴經》的善本。
正當她踮腳想去取高處一本看似古舊的經卷時,一個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芸香姑娘,可是要取那本《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疏鈔》?”
芸香聞聲回頭,隻見楊博起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面帶微笑,目光清朗。
她内心一緊,忙斂衽行禮:“楊公公。正是此本,公公也懂佛經?”
楊博起幫她取下那部厚重的經卷,遞了過去,笑道:“略知皮毛。閑暇時也曾翻閱,以靜心養性。此疏鈔乃前朝高僧大德所著,釋義精微,姑娘爲德妃娘娘尋此本,可見娘娘佛法修爲之深。”
他話語自然,既展示了學識,又不動聲色地稱贊了德妃。
芸香接過經卷,觸手沉實,心中對楊博起的博學又多了一份欽佩:“多謝公公。娘娘潛心佛法,奴婢隻是按吩咐辦事。”
兩人便在這靜谧的書架間,自然而然地聊起了佛經。
楊博起不僅對《金剛經》、《華嚴經》的精要之處信手拈來,更能結合一些禅宗公案、因果故事,講得深入淺出,生動有趣。
這些知識也是楊博起爲了投德妃所好,專門進行了一番學習,如今果然有了用處。
“芸香姑娘可知,這‘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關鍵在于‘無住’二字。心若執着于相,便是住了……”楊博起一邊講解,一邊看似無意地靠近了些,手指輕輕點着經書上的字句。
他的衣袖偶爾拂過芸香手背,惹得芸香臉頰微熱,心跳悄然加速,卻并未躲閃,反而微微側身,聽得更加專注。
在這幽靜的環境中,與一位博學溫和的人探讨玄奧的佛理,這種精神上的契合與微妙親近感,是她在這深宮中從未體驗過的。
她對楊博起的好感,在不知不覺中又加深了一層。
“佛法博大精深,若能親至名刹古寺,聆聽高僧宣講,感悟或更深。”楊博起無意中感慨,将話題引向寺廟,“聽聞京畿左近,有幾處寺廟香火鼎盛,佛法莊嚴,可惜咱家久在宮中,難得一見。”
芸香此刻心神放松,聞言便順着話道:“公公說的是。我們娘娘也常言,宮中禮佛雖誠,終究不及親至佛門清淨地,感受梵音缭繞。”
“娘娘就常說起,城外的寶相寺乃是千年古刹,頗有靈韻,心向往之。”
楊博起眼前一亮,捕捉到了“寶相寺”這個關鍵信息!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溫和笑道:“哦?寶相寺?咱家也久聞其名。德妃娘娘如此誠心,若能親往禮佛,必是功德無量。”
芸香未察覺異樣,輕輕點頭:“是啊,娘娘已定下行程,三日後便要前往寶相寺齋戒祈福一日。爲此還特意讓奴婢來尋這幾本典籍,想必是要在佛前誦讀。”
楊博起立刻抓住了關鍵信息——三日後,寶相寺!
他正欲再細問行程安排、随行人員等細節,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在書架另一頭響起:“喲,我當是誰在這藏書聖地高談闊論呢,原來是楊公公和芸香啊!真是好雅興!”
隻見趙德安陰沉着臉,從書架後轉了出來,目光在楊博起和芸香之間掃視——他顯然是尾随芸香而來。
芸香吓了一跳,下意識與楊博起拉開了距離,臉上掠過一絲慌亂:“趙公公,你怎麽來了?”
趙德安冷哼一聲,不理會芸香,徑直走到楊博起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楊公公,真是巧啊!這藏書閣這麽大,您偏偏就在芸香找書的時候出現,還聊得這般投機。”
他語帶譏諷,毫不掩飾敵意。
楊博起面色不變,從容拱手:“原來是趙公公。咱家恰巧也來尋幾本醫書,偶遇芸香姑娘,便閑聊了幾句。趙公公也對佛法感興趣?”
他語氣平淡,卻暗指趙德安出現得突兀,心思不正。
趙德安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壓低聲音,帶着警告:“楊博起,咱家警告你!芸香是永和宮的人,你少打她的主意!别以爲有淑貴妃撐腰,就能爲所欲爲!有些人,不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