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下午,趙德安竟真的提着一個食盒又來到了翊坤宮。
“賢妃娘娘萬福。”趙德安臉上堆着慣有的笑容,“德妃娘娘聽聞三殿下喜歡那蜜餞,心中歡喜,特命奴才将新制的一份送來,給殿下嘗個鮮。”
說着,他将食盒呈上。
賢妃面上不動聲色,含笑收下:“有勞德妃姐姐挂念,趙公公辛苦。回去代本宮謝過姐姐。”
送走趙德安,賢妃盯着那盒色澤誘人的蜜餞,眼神冰冷。
她立刻命心腹宮女悄悄去長春宮,請楊博起務必過來一趟。
楊博起聽聞賢妃急召,心知有異,尋了個由頭便趕至翊坤宮。
“楊公公,你來得正好!”賢妃屏退左右,指着那盒蜜餞,語氣急促,“這是德妃剛派人送來的蜜餞!本宮心中實在難安,你快看看,這東西可有問題?”
楊博起神色一凜,上前仔細查驗。
他先是觀其色,聞其香,又用銀簪試探,均無異樣。
他撚起一小塊,放入口中細細品嘗,甜香滿溢,并無怪味。
“娘娘,單從這蜜餞本身來看,選料上乘,制作精良,并無毒物痕迹。”楊博起如實禀報。
賢妃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仍是疑慮:“難道真是本宮多心了?”
楊博起沉吟不語,腦中飛速回想。
忽然,他想起前日查看三皇子藥渣時,陳太醫所開藥方上的幾味藥材!
他猛地擡頭,皺眉道:“娘娘!蜜餞無毒,藥方上的藥也無毒,但二者若同時入腹,在體内相互作用,卻可能生成劇毒!”
賢妃渾身劇震:“什麽?!”
楊博起語氣低沉,快速分析:“若奴才沒記錯,陳太醫藥方中有一味‘酸棗仁’,另有一味‘遠志’,此二藥皆用于安神。”
“而這蜜餞,乃是用一種名爲‘醉仙桃’的果子蜜煉而成,其性本有微毒,常人食用無礙。”
“但若與‘酸棗仁’、‘遠志’等同服,尤其在體内虛火旺盛的孩童體内,經氣血催化,便能生成一種令人心神恍惚、産生幻覺的毒素!”
“長期服用,不僅症狀如同‘失魂症’,更會戕害心腦,損及神智!”
這番話讓賢妃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如此!
德妃假意關懷,送來孩童喜愛的蜜餞,再通過陳太醫開出那看似對症的安神藥方,雙管齊下,悄無聲息地毒害她的皇兒!
“毒婦!”賢妃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抓起那盒蜜餞就要摔個粉碎,“本宮這就去禀明皇上,揭穿她的蛇蠍心腸!”
“娘娘不可,萬萬不可!”楊博起急忙攔住,壓低聲音急道,“娘娘息怒,此刻絕非良機!”
“爲何不可?!她都要害死我的瑜兒了!”賢妃淚如雨下,聲音哽咽。
楊博起冷靜分析:“娘娘,我們無憑無據!蜜餞無毒,藥方是太醫院所開,德妃完全可以說她送蜜餞隻是出于關懷,對藥性相克之事‘毫不知情’!陳太醫已死,死無對證!”
“我們若貿然告發,她反咬一口,說我們誣陷,陛下會信誰?隻怕打草驚蛇,反而讓她有了防備!”
聽他這樣說,賢妃清醒了幾分,但心中恨意難平,抓住楊博起的手臂:“那難道就任由她逍遙法外?我的瑜兒就白受這些苦楚?!楊公公,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楊博起看着她絕望的眼神,沉聲道:“娘娘,小不忍則亂大謀。眼下我們需隐忍。”
“第一,立即停用此蜜餞,日後德妃所贈一切飲食,皆不可再入口!”
“第二,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可再讓第三人知曉,包括身邊最親近之人!我們要暗中收集證據,等待時機。”
他目光銳利,繼續道:“德妃處心積慮,布此毒局,所圖必然極大。陳太醫之死,恐怕正是她爲滅口所爲,并用西域奇毒嫁禍于您,一石二鳥!”
“德妃心機之深,手段之毒,實乃奴才生平僅見。我們需從長計議,方能将其連根拔起!”
賢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牙道:“好,本宮暫且忍耐!但此仇不報,本宮誓不爲人!”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皇上駕到——!”
賢妃與楊博起皆是一驚,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賢妃急忙拭去淚痕,整理儀容,與楊博起一同快步出迎。
“臣妾(奴才)恭迎陛下聖駕!”
皇帝信步走入殿内,神色看似平靜,但眉宇間帶着一絲陰郁。
他擡手虛扶:“平身吧。”
“謝陛下。”
皇帝落座,目光掃過殿内,在楊博起身上略微停留一瞬,随即看向賢妃:“朕聽聞瑜兒近日身子見好,特來看看。陳太醫不幸罹難,朕心甚痛。已命太醫院另擇良醫,爲瑜兒診治。”
賢妃心中一動,連忙躬身:“謝陛下關懷。瑜兒能好轉,實乃天佑,也多虧了長春宮楊公公前日來探望,以民間古法祈福,竟有奇效。”
“臣妾鬥膽,懇請陛下恩準,日後瑜兒的日常調理,能否暫由楊公公費心?楊公公精通藥理,又得陛下信任,臣妾方能安心。”
她巧妙地将功勞歸于楊博起,并提出了請求。
皇帝看向楊博起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沉吟片刻,竟點頭應允:“嗯,小起子确是細心之人。既然愛妃信得過,那瑜兒的調理,就交由你暫且負責吧。需盡心竭力,不得有誤。”
楊博起沒想到賢妃會這樣說,可沒想到皇上會答應,但此刻也不得不躬身:“奴才遵旨!定當竭盡全力,照料好三殿下!”
皇帝點了點頭,話鋒卻突然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冰冷:“陳太醫遇害一案,朕已知曉。兇手使用西域奇毒,分明是想嫁禍于愛妃你,其心可誅!”
賢妃不禁一怔,随後連忙跪下:“陛下明察!臣妾與世無争,不知是何人如此歹毒,既要害陳太醫,又要構陷臣妾!求陛下爲臣妾做主!”
她沒想到皇帝竟看得如此透徹,心中既感激又酸楚。
皇帝冷哼一聲:“愛妃放心,朕還沒老糊塗。此事,朕已命東廠暗中詳查。無論是誰,膽敢在宮中行此卑劣之事,朕絕不輕饒!”
他雖未點名,但言語間的殺意令人膽寒。他看向賢妃,語氣稍緩:“此事你暫且忍耐,勿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臣妾明白,謹遵聖谕!”賢妃連忙應下。
皇帝又囑咐了幾句,便起駕離開了翊坤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