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次日，日上三竿。

林麥穗迷迷糊糊間，聽見幾道稚嫩的聲音傳入耳中。

“表姐，太陽都曬屁股咯，阿奶到現在還沒起床，不會是死了吧？”

“死了倒好咯，以後就沒人打我們了！”

“也對！阿奶這麽壞，死了是好事，就怕她長命百歲！”

“放心吧，壞人都有報應的，老天爺會來收她。”

“咦？姐，表姐，外婆死啦？好耶好耶，可以吃席咯！”

掙紮着睜開眼的林麥穗一陣無語。

這幾個小蘿蔔頭也太不尊重人了，哪有趴在人家房門口說人壞話的？要蛐蛐人也該暗地裏蛐蛐啊！

什麽死死死的？

哦，不是好吃好喝，笑眯眯喊着‘哎喲我滴個奶呀，真香’的時候了？

“小寶貝們說什麽呀？”

她猛地将房門打開，堆起笑容問：“就這麽盼着我死啊？你們可真孝順喲！”

“啊！”

“啊！”

“啊！”

三個小蘿蔔頭被突然出現的老臉和那一句‘小寶貝’吓得尖叫。

膽子較小的孫女林妞妞和年紀較小的小外孫女王小丫，撒腿就往院子跑。

邊跑還邊喊救命。

“大姑！阿奶又要揍妞啦！”

“娘！娘！嗚嗚嗚，小丫怕怕！”

唯有大外孫女王大丫。

這孩子怕歸怕，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但還是攥緊拳頭站着沒動：“我……我娘讓我來看看你，身上的傷好……好點沒有？”

林麥穗沒回答，隻細細打量着這個大外孫女。

小丫頭今年5歲了，跟她娘林大妹一樣，是個勤勞肯幹的。

喂雞、掃地、洗碗、摘菜、去地裏拔草、去田裏插秧，都不在話下。

不過，她的性格又跟她的包子娘大爲不同。

她很倔強，也頗有膽識。

昨天跟林豐收和廖秋鳳幹仗時，她是第一個沖出來的人。

比起她的包子娘林大妹和小姑林三妹，要更果斷，也更勇敢。

這樣的小姑娘一旦培養好了，以後大有可爲！

“可……可以吃早午飯了。”

王大丫見林麥穗久久不語，還總盯着自己看，終于頂不住壓力，往後退了兩步：“我娘煮了紅薯，給你留……留了兩個。”

“嗯。”

林麥穗知道孩子害怕，緩緩收回目光，往竈房走去。

經過王大丫身邊時，想起方才在屋裏聽到的話，又停下腳步：“你剛剛說錯了。”

王大丫臉色煞白，小腦袋飛速轉動，想回憶一下自己說錯了什麽。

結果就聽林麥穗道：“我死了，還有你大舅和大舅母，有你兩個表哥。

他們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出手不比我輕，搞不好哪天都能把你們打死。”

王大丫到底是孩子，聽了這話，她五官皺成一團，都要哭了。

林麥穗見狀，笑道：“所以啊，我還是别死比較好。

有我在，至少有人能制得住你大舅一家，你說呢？”

王大丫：“……”

她能說什麽？

說不信，昨天她阿奶确實狠狠揍了她大舅一家。

可要說信吧，又不是那麽可信。

畢竟從她有記憶起，她阿奶就很聽她大舅的話。

所以……

究竟是阿奶制大舅，還是大舅制阿奶？

王大丫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