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面對閨女的詢問，林麥穗有點尴尬。
但很快，她就擺出長輩的身份，溫聲教導對方：“一個村的，咱們有錢掙，也不能讓别人吃大虧，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咱們現在雖說是倒賣雞蛋，但也算做買賣了，這做買賣要想長久，就不能過分貪心。
隻是跑個腿而已，10個雞蛋含淚掙3文錢5文錢的，你能心安嗎？”
林三妹多少感到委屈：“可這個價錢是我和大姐帶着孩子們辛辛苦苦才談下來的，也是桂香嬸子和翠蘭嬸子她們願意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
林麥穗笑着拍了拍林三妹的手臂，先安撫林三妹的情緒：“你們爲了講下這個價格，費了不少眼淚和口水，說不辛苦是假的。
但你們看，我這不是給你們買了肉買了糖嗎？你們餓了就大口吃肉，渴了就沖糖水喝。
娘跟你們保證，以後啊，再也不會缺你們吃缺你們喝。等掙到更多銀子了，我就每個月給你們發零用錢，你們想買什麽東西自己買去。”
“零用錢？”
“哇，阿奶要給我們發零用錢！”
“外婆外婆，說話算話嗎？”
林大妹和林三妹還沒吭聲呢，幾個小蘿蔔頭就忍不住雀躍起來。
林麥穗笑道：“當然算話了！不過還得等一陣子，等外婆掙到更多的銀子才行。”
“好耶！”
王小丫手裏還捧着大棒骨，心裏又想着别的好東西：“外婆，那我可以買甜甜嗎？”
“可以呀。”
“阿奶阿奶，我想買肉包子！”
“買！”
林麥穗寵溺應下，見王大丫雖喜悅，卻沒有說話，便問：“大丫，有了零用錢後，你想買什麽？”
王大丫看了看林麥穗，又看看林大妹和林三妹，小聲道：“我什麽都不買，我攢着。”
林麥穗好奇：“攢着做什麽？”
“我……我想……”
王大丫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一臉認真道：“我攢着當束脩，我想去念書！”
此言一出，林大妹幾人都愣住了。
林麥穗則一臉欣賞，笑問：“爲什麽想念書？”
“外婆，我想當女官！”
自從晌午那會兒得到了林麥穗的摸摸頭後，王大丫就沒那麽怕林麥穗了。
她直視林麥穗的眼睛，認真道：“等我當了女官，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我可以保護自己和家人，可以孝順阿娘和小姨！”
說完，見林麥穗盯着自己看，又添了句：“也孝順外婆。”
這一下，林麥穗也愣住了。
現在所在的大周王朝，是一個架空的朝代。
目前，這個朝代沒有戰亂，百姓們安居樂業，朝廷前幾年也頒發了新政，女子可讀書參加科舉，入朝爲官。
哪怕到目前爲止，學堂裏的女學生依舊寥寥無幾，朝堂上也沒有一個女官。但林麥穗認爲，既然國家給了女子這樣的機會，就應該牢牢抓住！
因此，這兩天在思考未來時，她就有計劃，等順利分家斷親了，要送幾個小蘿蔔頭去念書。
可她萬萬沒想到，年僅5歲的王大丫能有如此志向！
“大丫，别胡說！”
見林麥穗一直盯着王大丫看，林大妹莫名感到心慌。
她忙訓斥王大丫：“你還小，知道什麽是女官？再說了，念書有多難，你知道嗎？有多費錢，你清楚嗎？你是念書的那塊料嗎？
外婆能收留我們，讓我們有一口飯吃，有一個屋子能睡覺，已是對得起我們了，你别再想那些……”
砰的一聲。
林麥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林大妹，你給我閉嘴！”
林大妹身子一顫：“娘，我……”
“你什麽你？我看你還沒有一個5歲大的孩子有遠見！”
林麥穗瞪着林大妹：“她怎麽就不能去念書了？怎麽就不是念書的料了？我看大丫聰明得很，也有主意，以後必定有出息！”
說罷，轉頭看向王大丫：“零用錢就是零用錢，你不用攢着當束脩，束脩這事，就交給外婆。”
“外婆……”
王大丫一臉不可置信。
她從沒想過，連阿娘都不支持的事，外婆居然會支持。
“不僅是大丫，就連妞妞還有小丫，都是要念書的。”
既然話題都到這了，林麥穗便攤開來說：“我們林家啊，以前在北邊那也是大戶人家，住着四進院不說，還有幾十号奴仆可供我們差遣。
若非那些年北方大旱，局勢動蕩，我祖父母也不會一路從北逃到南，落戶在這桃源村。
從我祖父母到我父母，再到我，再到你們，一連幾代人都在地裏刨食，日子是過得一代不如一代。
如今到了大丫小丫和妞妞她們，三個都是姑娘，又如此乖巧懂事，我可舍不得她們太辛苦，繼續過着臉朝黃土背朝天的一生。
這兩天我仔細思考過了，既然想讓家裏過上好日子，那就幹脆豁出去，上下齊心。
我們仨好好掙錢養家，她們仨好好念書，即便當不了女官，考個女秀才也好啊！成了秀才，咱們家就可以免除徭役和賦稅，能省不少銀子。
再不濟，會認字會算賬也行，不一定非得考取功名不是？隻要認得字，會算賬，以後也可以當個女賬房，女掌櫃，每個月都有工錢，這不比插秧種菜要強？”
“可是念書要很多銀子……”
林大妹當然也希望自家孩子有出息，能過好日子，但她們家真能送孩子去念書嗎？
她是沒見識，但也知道，有很多孩子能在學堂念書，靠的是全家人甚至全族人的供養。
就拿田裏正家來說吧。
那還是一村的裏正啊，也隻送得起一個孫子去學堂。
娘一開口就要送三個娃去念書，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啊，我們需要努力掙錢。”
林麥穗又把話題繞了回來：“先前三妹說，你們今天談的價格是村裏人願意的。
沒錯，是她們願意的，不過你們也要知道，村裏人願意給我們讓利，那是因爲她們心善，同情我們，有心想拉我們一把。
我們不能仗着别人心善，就一直占别人的便宜呀，你們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