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捅了馬蜂窩。
那叫阿七的田農氣得差點跳起來:“不澆水?!你看看這地,幹得能冒煙,不澆水能長出東西來?鬼才信,你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浪費寶貴的種子!”
簡直不能忍,在他們部落這種浪費的行爲,這種不尊重作物的行爲,全都觸碰到他們的底線了。
他以爲那種子是部落的存貨,本來她一個普通族人根本是觸碰不到這些東西的,隻怕是地動時,她無意中得到的。
就連濁月也無法再替她說話了,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席初初脾氣甚好地說着:“事實勝于雄辯,我這作物……比較特殊,非常好種,生長期也短,這種子,估計明天就能破土,最多半個月就能成熟收獲,到時候若是不成,你們再治我的罪也不遲。”
這也不是她胡亂猜測,而是系統有着詳細的說明。
“明天破土?半個月成熟?”大祭司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冷笑連連:“連水都不用,它能成長得這麽快速?”
濁月感受到了席初初語氣中那股莫名的自信,她盯着對方的眼睛:“阿初,你确定?真不澆水,在這地……也能成?”
她指着腳下幹裂的土塊。
席初初迎着她的目光,重重地點頭,斬釘截鐵:“能成的。”
她的肯定太過堅決,反而讓原本喧鬧的衆人都安靜了片刻,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片剛剛被“胡亂”種下的土地。
空氣中充滿了懷疑的氣息,但一絲極其微弱的、被絕境逼出來的期待,也開始悄然滋生。
“反正也就是一天的時間,咱們難道等不起嗎?”濁月懇求地對自己的父親與族人們說道。
也是,就一天的時景……
那就……等明天再看吧。
——
席初初被安排在濁氏部落一間頗具特色的竹樓裏歇息,雖不如宮中奢華,但鋪着柔軟獸皮和編織毯子的床榻倒也舒适新奇。
她枕着手臂,望着竹編屋頂縫隙中漏下的點點星光,并無睡意,主要是腦子裏的陰謀詭計塞太滿了。
忽然,窗外一道纖細的黑影極快地掠過。
席初初眸光微凝。
那身影……很像濁月?
她心下好奇,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貓兒,跟了上去。
月光下,那身影竟來到了白日裏播種的那片旱地旁。
隻見黑影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然後蹲下身,手裏拿着一個不大的陶罐,正極其節省地、一點一點地将罐子裏珍貴的水,澆灌在那些剛剛埋下種子的土坑周圍。
還真是濁月,并且她還在偷偷給種子澆水。
席初初挑了一下眉,從陰影中走出,輕聲問道:“你在幹嘛?”
濁月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大跳,猛地轉過身,臉上寫滿了驚慌。
當看清來人是“阿初”時,她才暗松了一口氣,随即臉上又浮現出一絲被撞破的尴尬和倔強。
她抿了抿唇,低聲道:“你……你不是說,最好澆點水嗎?我……我就想着,稍微澆一點,也許……希望更大些。”
席初初看着她那小心翼翼又充滿期望的樣子,心中微軟,走上前,也蹲在她身邊。
她偏過頭,笑眸彎彎,輕聲道:“其實……澆不澆,影響真的不大。”
她雖然謊話連篇,這話可是有大實話的成分。
濁月卻搖了搖頭,月光照在她寫滿憂慮的臉上:“你不明白。如果明天……明天它們沒有一點動靜,長老們和大祭司絕不會再容你,你會被攆走的。”
她是在真心替這個“外來者”擔憂,外面的世道如何她是知道的,人吃人,阿初這麽漂亮又這麽“柔弱”,沒有部落庇護,肯定會被人欺辱的。
席初初能感受到她的善意。
見她這麽擔憂,于是故意指着地上那些毫不起眼的土坑,又擡頭看了看皎潔的明月,用一種近乎夢幻的語氣胡說八道。
“你看,今晚的月光這麽好,這麽亮。這些小苗苗在土裏悶了一天,說不定也想冒出頭來看看呢?”
濁月:“……”她簡直無語了,這人怎麽到現在還在說這種不着邊際的話?
她剛想反駁——
忽然,她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就在她視線所及之處,一個剛剛被阿初手指随意點過的土坑裏,那幹硬的土表似乎……微微松動了一下?
是錯覺嗎?
她繼續盯。
用力盯。
緊接着,一點極其微弱、卻頑強無比的嫩綠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頂開了壓在上面的細小土粒,顫巍巍地探出了頭!
濁月猛地眨了眨眼,以爲自己眼花了。
可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幾乎所有的土坑裏,都陸續有嫩綠的芽尖破土而出,它們沐浴在銀白的月光下,舒展着稚嫩的葉片,雖然微小,卻充滿了勃勃生機,在這片死寂的旱地上,顯得如此突兀而又震撼人心。
濁月徹底怔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違背常理的奇迹,大腦一片空白。
席初初偏頭看她的反應,心裏感歎系統積分總算沒白花,面上卻故作輕松地調笑:“怎麽樣?我沒騙你吧?我就說它們會想出來看月亮的。”
她話音剛落,卻見濁月猛地轉過頭來看向她,月光下,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從她眼眶中滑落,順着臉頰滾落。
席初初吓了一跳,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我、我……我沒有做夢吧?這是真的啊!”
聽到濁月的話,席初初簡直哭笑不得:“你、你這是高興還是難過啊?如果是高興,那你現在應該笑才對。”
她發現她還是挺看不得女人哭的,尤其是這種無聲的落淚。
濁月似乎這才從巨大的震驚和情緒沖擊中回過神來。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顧不上擦眼淚,轉身就朝着部落居住的方向狂奔而去,一邊跑,一邊用帶着哭腔卻無比激動的聲音大聲呼喊,打破了夜晚的甯靜。
“快!快出來啊!長出來了,真的長出來了!!!”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希望。
席初初站在原地,看着濁月奔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那一小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輝的綠色幼苗,摸了摸鼻子。
嗯,救人于水火的感覺……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