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踢了那昏迷不醒的“太監”一腳,姜琬深吸了幾口氣,繼續在殿内翻找起來。
既然有人潛入元後舊居,那長春宮内定是有蹊跷的。
姜琬一路沿着書架、多寶閣、矮櫃,翻找至床榻上。
想到自己從前看過的電視劇,姜琬重點檢查了那張拔步床。
果不其然,當她手探到牆角一塊床闆時,指尖觸到了一處凸起,用指甲摳了摳,那塊木闆竟然松動了。
很快,一本藍皮封面的冊子出現在姜琬面前。
真的有發現!
壓下心頭詫異,她輕輕翻了幾頁,這才發現,這竟是一本賬冊。
卻不是長春宮日常用度的流水,多是各類藥材的名稱、數量,時間跨度長達數年。
來不及細看,她将這本冊子小心收好,又将暗衛招呼至身旁:“把地上這人秘密押回去,交給福全公公,讓他嚴加看管,等殿下回來再處置。”
暗衛領命,姜琬則抱着那寶貝回了東宮,一頭紮進書房。
“購老山參二兩,銀五十兩。”
“購川貝母、枇杷葉各若幹,銀二十兩。”
“購夜交藤、酸棗仁,合歡皮、茯苓若幹,銀十五兩。”
……
姜琬蹙了蹙眉。
旁的她倒是不清楚,但這酸棗仁,分明是定神散所用藥材之一。
是元後在用定神散?
再翻看下去,她發現有一頁的右下角有一個折疊後又撫平的痕迹,而這一頁,滿滿當當全是這定神散的采買記錄。
整體翻看下來,元後去世前幾年,定神散藥材出現的頻率逐漸增高,卻在元後崩逝半年前戛然而止。
但這夜交藤,她卻未曾聽過。
思及此處,姜琬霍然起身,立刻帶着福樂往太醫院去尋那位孫太醫。
蕭瑾衍曾暗中交代過,這孫太醫是信得過的。
既是有疑惑,便該問清楚。
姜琬不動聲色,将那方子遞到孫太醫面前。
孫太醫接過那張信箋,看了看那配方和分量,眉頭漸漸鎖緊:“娘娘,這酸棗仁、合歡皮、茯苓,皆有甯心安神之效,隻是這夜交藤……”
“夜交藤如何?”
“這夜交藤藥性偏涼,若長期過量服用,恐有耗傷陰血之弊,初期隻覺精神倦怠,時間一長便會導緻氣血兩虛,心悸衰弱,甚至出現神思恍惚之症。”
姜琬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孫太醫這話,她越聽越熟悉。
這症狀,分明和纏絲之毒毒發早期症狀十分相似。
所以……是有人通過過量使用夜交藤這味藥來緩慢損傷元後的身體,爲日後纏絲毒發提供掩護?
姜琬沒再多言,謝過了孫太醫,滿心疑惑地踱步回東宮。
回宮時,福安已将另外一份證據遞到姜琬面前,元後尚在世時,負責采買這批藥材的,是一位姓李的太監。
最要緊的是,這個李太監因辦事得力,于元後崩逝後,被調去了皇後娘娘宮中當差。
正在姜琬思索間,蕭瑾衍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殿下,你……”
“滾進來!”
兩名暗衛入内,單膝跪地,垂手不敢言。
姜琬瞪大了眼。
這不是跟自己一道前去長春宮的兩個暗衛嗎?
“連個人都護不住,本宮要你們有何用!”蕭瑾衍上前緊緊攥住姜琬的手,語氣中仍帶着怒意,“拖出去,每人重責八十軍棍,發配……”
“殿下!”姜琬忙攔住他,“不關他們的事,是妾身自己……是妾身自己爲圖方便,沒讓他們貼身跟着,人出現在長春宮内,他們在外警戒,并無過錯。”
見蕭瑾衍依舊面色鐵青,她晃了晃他的手臂:“而且妾身不是沒事嗎?還抓住了那個賊人,殿下看,妾身還找到了這個!”
她把那本賬冊塞到蕭瑾衍手中,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蕭瑾衍看着姜琬急切的臉,再想到她在宮中險些遭遇刺殺,那股後怕湧上心頭。
【蠢女人,每次都是這樣,你顧着旁人,旁人何曾顧及你?】
“殿下~”
蕭瑾衍閉了閉眼,冷聲道:“有良娣爲你們求情,死罪可免,但護衛不力是實,自去領二十軍棍,自今日起,你們二人貼身護衛良娣,若再有任何差池,提頭來見。”
“謝殿下,謝良娣娘娘,屬下必誓死護娘娘周全。”兩名侍衛死裏逃生,心中對姜琬感激不已,重重磕頭後才退出去領罰。
書房内,蕭瑾衍将姜琬緊緊摟進懷裏。
姜琬心中酸軟,回抱着他,将賬冊的發現、孫太醫的話、以及自己的猜測一一說給他聽。
“沐風遞消息回來了,”蕭瑾衍懷抱漸漸松開,“聞彥聲的夫人,出身藥商世家蘇家,蘇家藥材生意遍及南北,在京城中,主要向多家大藥鋪和部分高門府邸供應。”
姜琬仰頭看着蕭瑾衍,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很可能是聞彥聲早年編着《起居注》期間,知曉了母後庇護白婉儀之子一事,又察覺到母後可能對藥材異常起了疑心……”蕭瑾衍越說越是咬牙切齒。
姜琬接過話頭,繼續道:“所以他們爲了掩蓋自己的秘密,就用這種隐蔽的方式殘害了母後。”
看着蕭瑾衍眼中翻騰的殺意,姜琬心疼不已:“殿下,我們已經查到這裏,真相就在眼前,母後一定會沉冤得雪的。”
蕭瑾衍身體一顫,緊緊握住姜琬的手,下颌線繃得死緊,卻久久沒有開口。
就在姜琬準備開口詢問時,蕭瑾衍卻忽然出聲:“母後的病拖了很久,太醫來來去去,藥吃了不少,卻總不見好……再到後來,母後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停頓了許久,又繼續道:“那天我去給母後請安,母後難得清醒……她看到我還笑了笑,想擡手摸我的頭,我猜,那時候母後應該已經痛極了,她手擡到一半,竟直接在我眼前毒發吐血。”
“當時我臉上全都是血,母後看着我,眼神很空,她好像不認識我了,”蕭瑾衍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仿佛又回到那個絕望的夜晚,“然後,她手忽然在空中亂抓起來。”
“她打翻了榻邊小幾上的燭台,蠟燭掉在錦被上,瞬間就燒了起來,宮人們忙着救火救人。”
“我被吓呆了,被人拼命往外拉,我想去拉母後,卻覺得母後越來越遠,那眼神也……”
他閉上眼,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眼前又是那大片大片的紅色。
鮮血……火光……
“火很快被撲滅了,可是母後她……母後她再也回不來了,一場火,把她的一切燒得幹幹淨淨。”說到最後,蕭瑾衍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