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别氣别氣!”姜琬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咱們現在不是正在收集證據嗎?等證據齊了,讓他知道什麽叫‘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言及此處,姜琬又搖搖頭:“不對,是‘皇恩浩蕩,明正典刑’。”
邊說,她還邊搖頭晃腦。
蕭瑾衍看着她那故作嚴肅的模樣,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你倒想得開。”
“想不開又能怎樣,”姜琬聳聳肩,“陛下,你說這謝明遠知不知道那枚玉佩的秘密?”
“他現在官居吏部右侍郎這麽關鍵的位置,掌管官員升遷、考核,無論是想在前朝布局的幕後黑手,還是與玉佩有關的各方勢力,他都是一個極有價值的棋子。”
“皇後所言有理,”蕭瑾衍眸光微動,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要麽拉攏爲己用,要麽除之而後快。”
姜琬坐直身子,雙手拉住蕭瑾衍的手,目光直視他:“也有一種可能,他本人便知曉那玉佩關乎的秘密,甚至可能與前朝舊事有關,隻是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是選擇繼續隐瞞,還是主動參與其中謀取更大的利益,都未可知。”
【亦或是,他當年接近蘇婉如,本就是别有用心……琬兒,如果當真如此,你如何面對?】
這個念頭在蕭瑾衍心口一閃而過,姜琬聞言心裏也是一沉。
如果這場相遇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隻想想,就讓姜琬胃裏一陣翻湧。
“當下之際,宜靜不宜動,明松暗緊。”蕭瑾衍沉默片刻,微微眯了眯眼眸。
他當即立斷,命沐風在當鋪繼續布局,他迫不及待想見見這條大魚了。
另外,他又密令秦風,不必顧及,往深裏挖,往細裏查,不僅要查貪腐案的來龍去脈,更要查清謝明遠及其家族在這樁案子裏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
他倒要看看,考成法推行在即,這位謝侍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會露出什麽馬腳。
姜琬聽着蕭瑾衍周密的布局,心中稍定。
“至于你,”蕭瑾衍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後宮之中,包括平郡王府那邊,還需你多留心,不過一切以你的安危爲重,切不可冒險。”
“知道啦我的陛下,我就負責在後方吃瓜看戲,順便幫你盯盯梢。”姜琬拉長了聲音,帶着點撒嬌的意味。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便是表面風平浪靜,背地裏暗流湧動。
秦風在江南的調查抽絲剝繭,逐漸觸及核心。
随着調查的深入,一樁涉及金額巨大、牽連人員衆多的江南織造局貢品貪腐大案逐漸浮出水面。
涉案的,不僅有織造局内部多名官員、工匠,也有數家長期供用綢緞、刺繡的皇商。
他們相互勾結、以次充好、虛報價格、中飽私囊,數額之巨令人觸目驚心。
秦風順藤摸瓜,追查部分被轉移的巨額贓款流向時,發現這些錢财通過多個空殼商号、錢莊,最終流入了京城數個隐秘的賬戶。
其中一個賬戶的幾次大額資金往來時間點,與謝明遠在朝中爲某些勳貴勢力行方便的時間點十分吻合。
雖沒有直接證據證明謝明遠與這些贓款有直接關聯,但這條線索的指向性已足夠明顯。
秦風将調查進展以最快速度送回了京城。
在密信的最後,他特别注明,謝明遠嫌疑重大。
蕭瑾衍看完秦風的密奏,眼底翻湧起寒意,卻并沒有多言,隻将這密奏鎖進禦書房暗格内,繼續如常處理朝政。
幾日後的大朝會,幾位大臣正爲了些無關痛癢的細節争論不休,蕭瑾衍高坐龍椅之上,神色淡漠。
這時,自先帝在時便以敢言着稱的張禦史手持玉笏出列:“臣,有本啓奏。”
張禦史此人,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旦開口,必是參奏大事。
“準奏。”蕭瑾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張禦史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着幾分怒意:“臣要參奏江南織造局上下官員,沆瀣一氣、貪墨成風、欺君罔上。”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江南織造局,是衆所周知的肥缺,但背後關系盤根錯節,也是衆所周知的不好惹。
蕭瑾衍面色不變,隻淡淡看向張禦史。
“臣有實據!”張禦使顯然是有備而來,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雙手高舉,“此乃臣與幾位同僚曆時數月暗中查訪所得,據臣所知,朝中亦有重臣爲其庇護,還請陛下明察。”
蕭瑾衍翻開奏折,快速浏覽,最終猛地将奏折拍在禦案之上。
“好,好一個江南織造局,”他聲音并不高,卻帶着雷霆之怒,“朕的國庫,朕的百姓血汗,就被這群蠹蟲如此肆意吞噬?”
衆臣連忙躬身請罪:“陛下息怒。”
蕭瑾衍目光掃過殿下衆臣,尤其是在幾個可能與江南有牽連的官員臉上頓了頓。
“張禦史所奏之事,事關重大,朕必徹查到底,”蕭瑾衍再次開口,目光掃過文官隊列,“命刑部尚書爲主審,都察院、大理寺協理,徹查江南織造局貪腐一案。”
“朕,要一個水落石出。”
幾位臣子齊齊領命,朝堂之上,一時間山雨欲來風滿樓。
幾日後,蕭瑾衍正在昭明宮批閱折子,福全手中捧着一份奏折,悄無聲息地進來:“陛下,吏部右侍郎謝明遠有密折呈進。”
蕭瑾衍示意福全将折子呈上來,快速浏覽,周身的氣息也瞬間冷了下去:“唱念做打,倒是齊全。”
奏折上字迹工整,言辭懇切,姿态也放得極低。
先是痛斥江南織造局貪腐,表明立場;再是主動坦承家族與織造局有商業往來,以退爲進;最後自請避嫌,甚至願暫時卸職,以證清白。
蕭瑾衍冷哼一聲。
【他倒是将一個顧全大局又胸懷坦蕩的忠臣形象塑造得淋漓盡緻。】
姜琬看完,忍不住“啧”了一聲:“這奏折寫得感情充沛,聲淚俱下呀!絕對是危機公關的典範,陛下打算怎麽辦?”
“朕這朝堂,還由不得他做主,且讓他等着。”
蕭瑾衍言罷将那奏折丢到一旁,不予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