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确鑿,鐵證如山。
不日,平郡王幾人便被以“勾結匪類,貪贓枉法,窺探禁中”等罪,革去爵位官職,下入诏獄。
盡管并未提及潛淵會及更深的陰謀,但這幾位畢竟身份貴重。
消息傳出,還是在朝野内外掀起了軒然大波。
很快,那些與被抓幾人利益攸關,或是同樣對新政不滿的勢力,迅速串聯起來。
不過幾日,京城之中便流言四起。
茶樓酒肆間,很快有人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平郡王不過是收藏了幾件前朝古玩,便被扣上了那麽大的帽子。”
“老國公當年可是立過戰功的,如今說抓就抓了……”
“……今上對宗親,未免太苛刻了些。”
諸如此類的流言不在少數,無非是說陛下“排除異己,打壓宗室”。
再到後來,甚至波及到了沐風。
說沐風、秦風那等酷吏,羅織罪名、坑害忠良,陛下亦被其蒙蔽。
幾位素來以清流自居的禦史言官開始上疏,無非是說“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
拐彎抹角地勸導陛下,對宗親勳貴應以教化爲主,動辄下獄,恐損陛下仁德之名。
自然,他們也不會放過沐風等人。
稱“陛下近有佞臣,以羅織爲能,離間天家骨肉,宜遠之”。
一些原本就對新政不滿的官員,此刻更是找到了正當理由,消極怠政。
昭明宮。
蕭瑾衍将一份言辭最爲激烈的奏折丢在案上,負手立于輿圖前,周深氣息冷硬。
“陛下,别生氣了,”姜琬湊近些,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不就是些陳詞濫調嗎?我都會背了。”
說着,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蕭瑾衍被她這麽一打岔,胸中郁結的怒氣散了些,轉身看到她笑意盈盈的模樣,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臉頰:“朕的琬兒慣是會哄朕開心的。”
“陛下快嘗嘗,”姜琬将炖盅推到他面前,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陛下打算如何?”
蕭瑾衍放下調羹,拉過她的手握着:“他們無非是想用天下悠悠衆口來壓朕,讓朕投鼠忌器,不再深究下去。”
“我們陛下英明神武,定是有法子的!”姜琬反握住他的手,眼睛更亮了,“但臣妾覺得,既然外面人心惶惶,那就讓該慌的人慌,不該慌的人拍手稱快。”
“如何拍手稱快?”蕭瑾衍饒有興緻地看着她,眼中已帶着笑意。
姜琬對蕭瑾衍眨了眨眼,隻吐出兩個字:“抄家。”
【朕的琬兒,倒同朕想到一處了。】
蕭瑾衍将姜琬攬入懷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琬兒不能入朝爲官,實乃我朝一大憾事。”
“琬兒可不想入朝爲官。”姜琬順勢擁住蕭瑾衍的腰,“琬兒隻想抱陛下的大腿。”
次日,一道蓋着皇帝玉玺的诏書,迅速貼滿了京城各處城門,乃至繁華街市的告示牆。
诏書前半部分,列數了平郡王幾人的罪狀,嚴明以革爵多職,下獄待審。
诏書後半部分,則是陛下決定,将從平郡王幾人府中查抄的,來路不正的銀糧布匹,直接發放給京城的貧苦百姓、孤寡老人,在城門口設點發放,且賬目公開。
诏書以最快的速度口口相傳,街頭巷尾的風向徹底變了。
昨日那些替平郡王等人叫屈的流言,在發糧救貧這實實在在的皇恩面前,實在是不堪一擊。
百姓不懂得朝堂上的波谲雲詭,但他們懂得,誰能讓他們吃上飯、穿上衣,誰就是好皇帝。
皇宮内,蕭瑾衍站在城牆上,負手眺望。
雖看不到城門處的盛況,但隐約……似乎能聽到那彙聚而成的“萬歲”聲。
姜琬輕輕走到他身邊,靜靜地陪他站着。
“宗親那邊,恐怕不會輕易罷休。”許久後,蕭瑾衍轉頭看向姜琬,“接下來的戲,要看皇後的了。”
姜琬揚起臉:“放心吧我的陛下!‘夫人外交’專場,即将開幕。”
兩日後,皇後娘娘于禦花園暖閣設宴,請各位王妃、郡君、有頭有臉的宗室女眷們前來賞花。
姜琬坐在上首,說過幾句閑話後,将衆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終于開了口:“今日請諸位來,一來是聚在一起說說話。二來,也是陛下體恤,知道近日外頭有些風言風語,讓本宮與諸位說說體己話,寬寬心。”
此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姜琬恍若未覺,繼續道:“陛下常說,宗親和睦,乃是國本。平郡王等人犯下大錯,辜負聖恩,陛下依法懲治,卻也是痛心疾首。”
說到這裏,姜琬微微歎息一聲,似是心中十分難過。
“但陛下也說了,首惡必懲,那是他們罪有應得。至于其他未曾參與其事,或隻是一時糊塗被裹挾的宗親,陛下絕不會牽連。”
這番話,倒是讓一些心中忐忑的女眷暗暗松了口氣。
一位與平郡王府有些交情的老郡君聞言卻忍不住開口:“皇後娘娘,不是老身多嘴,平郡王他固然有錯,可到底是一家人……”
“老夫人慈心,本宮明白,”姜琬笑容不變,語氣卻淡了幾分,“隻是本宮倒聽說,前年南邊族裏祭田被奪的案子,還有族産鋪面不明不白易主的事……這背後,都少不了平郡王的影子,陛下爲此,可是沒少頭疼呢!”
此話一出,在座不少宗親女眷臉色都變了。
宗室内部,各支各房,利益争奪從未少過,可這平郡王若連自家人的族産都侵吞……
一時間,猜疑、算計,權衡的目光,在暖閣中彌漫,姜琬卻隻是笑着将話題揭過。
平郡王“侵吞族産”的隐秘,足以讓這些原本團結一緻對外的宗親出現裂痕。
宴會散後,姜琬回到昭明宮,蕭瑾衍正在等她。
夫婦二人相視一笑,心下了然。
正說着話,沐風的身影現于殿外陰影中。
蕭瑾衍神色一肅:“進來。”
沐風閃身入内,遞上一封密報:“陛下,臣已查實,平郡王府通過數層僞裝,與南疆将領有持續數年的大額金錢往來,屬下順藤摸瓜,發現這些銀兩最終……流入幾處私人冶鐵作坊。”
“私自交易鐵器?”姜琬聞言湊上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他想幹什麽?”
謀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