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姜琬所料,李禦史從沐風處得到部分證據後,雷厲風行。
次日早朝,李禦史當衆呈上部分物證,怒斥此等構陷中宮、惑亂朝綱之舉,言辭間更是直指,謠言源頭必是有人處心積慮僞造。
更是直接于朝堂上要求陛下下旨,徹查京城所有地下印刷作坊及可疑資金往來。
蕭瑾衍樂見其成,當即命李大人會同京兆尹嚴查此事。
聽完沐風所言,姜琬輕笑一聲:“朝堂之上反應如何?”
“啓禀娘娘,風向已然有變,”沐風道,“先前上過奏疏的幾位暗指宮闱的官員,今日大多緘口不言,李大人在都察院素有清名,且證據指向明确,無人敢輕易反駁。”
“我們這邊,可以再加一把火,”姜琬将手中那本雜記擱在幾上,正色道,“那個古董店的趙掌櫃,經營博古齋多年,或許能借此機會,敲打一二。”
得了皇後娘娘的命令,沐風即刻加大對博古齋衆人的審訊力度。
那趙掌櫃起初還嘴硬,但沐風将印刷作坊查獲的證據擺在他面前,又點出皇莊如今已被陛下直搗黃龍,他方寸大亂。
不過半日,趙掌櫃終于招了。
沐風不敢耽擱,第一時間将消息禀告帝後二人。
“他承認,月前有一神秘人找上門,要求其将金塊、密信混入一批送往西郊皇莊的普通貨物裏,對方出手大方,他見利忘義,便接了這單子。”
“之後,這人又第二次找上門,命其聯系地下印刷作坊,至于謠言的雕版和最初散播,他聲稱不知情。”
說到這裏,沐風頓了頓:“但關鍵線索在于,他供出,指使他做這兩件事的人,自稱青姑。”
又是青姑?
姜琬本以爲青姑自上次香燭鋪事發後便已逃離京城,沒想到卻又去而複返。
沐風繼續道,“這趙掌櫃稱,那婦人年約五十許,衣着樸素,樣貌尋常,自稱青姑,左手手腕内側有一塊陳年燙傷舊疤。”
姜琬聞言下意識看向蕭瑾衍,卻并沒有打斷沐風,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趙掌櫃隻見過青姑兩次,一次是交代其聯系地下印刷作坊,另一次便是送去了金塊和密信。”
“每次都是青姑主動尋到店裏,他不知其真實身份,亦不知其住處。”
見沐風說完,姜琬坐直身體:“那掌櫃确認青姑年約五十許?沒有易容?傷疤亦是在左手手腕?”
“回娘娘的話,臣問及此處時,也覺疑惑,特意追問了幾句,那掌櫃确認無疑。”
“那不對呀!”姜琬抓緊蕭瑾衍的手,緊緊盯着他,“臣妾記得先前香燭鋪中的青姑,似乎是三十餘歲,右手腕有疤,可如今……”
蕭瑾衍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又看向沐風。
沐風鄭重點了點頭,确認無誤。
“年紀對不上,傷疤位置也對不上。”姜琬眼中閃過疑惑,“一個人,不可能短短數月内突然衰老二十歲,又将傷疤從右手換到了左手吧,除非……”
“除非,這本就不是同一個人。”蕭瑾衍聲音冷了下來,“所以青姑,并非特指某人,而是一個代号,一個在他們那個網絡中專門傳遞指令的代号。”
姜琬點頭,思緒轉得飛快:“沒錯,使用代号,既能确保指令傳遞的連續性,又能混淆我們的視線,好精密的設計!”
【好,好一個青姑,好一個陰魂不散的青姑。】
蕭瑾衍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沐風,查,給朕查,嚴密排查京城内外近期形迹可疑的婦人,或許手腕上的燙傷是她們的标志之一,這次,絕不能再讓這個代号下的人輕易脫身。”
沐風領命,悄然退下,殿内重歸寂靜。
蕭瑾衍維持着先前的坐姿,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許久後,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臉,看向斜倚在軟榻上的姜琬。
如今因有孕,她的臉頰略顯豐潤,可那雙眸子卻依舊清亮。
在她的回望下,蕭瑾衍心中燃起的怒火竟奇異地被撫平了些許。
他大步上前,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此次謠言甚嚣塵上,你在朝堂之上主動提出閉宮自省,以退爲進,實是委屈你了。”
【朕的皇後,本應享受尊榮,安然待産,如今卻要爲這些鬼蜮伎倆煩心。】
姜琬聽到他心中的自責,輕輕回握他的手,笑着搖搖頭:“陛下莫要拆穿臣妾,臣妾如此,不過是想躲懶罷了。”
蕭瑾衍唇角微微松動,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自你當庭自請閉宮,李守正接手徹查以來,朝堂上那些關于你的非議,已無人再敢公然提起。”
“先前渾水摸魚上奏疏的那幾人,如今也忙着戴罪立功,累得團團轉,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說到最後,他将姜琬擁入懷中:“朕本以爲,揪出造謠生事者,平息物議,便能還你清白,未曾想這潭水竟如此之深,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眉頭緊鎖,目光投向殿門方向,竟是有幾分出神。
姜琬順勢回抱着他:“陛下辛苦了,但臣妾想讓陛下知道,陛下不是孤身一人。”
蕭瑾衍聞言失笑,吻輕柔地落在她的眉心,卻沒再說話。
就在京城的力量集中追查青姑時,兩則新的密報幾乎同時送到了蕭瑾衍的禦案上。
第一則,來自沐風布置在江南的暗探。
密信中提及,目标商号寸錦軒近日有異常動作。
三日前有近百名護院入駐寸錦軒,一行人皆身形精悍,行動間頗有章法,不似尋常看家護院,且身份不明。
一行人入駐後,寸錦軒後院第一時間被列爲禁地,尋常夥計不得靠近。
而寸錦軒的沈東家,自護院入駐後,便多次秘密前往趙文正府邸,每次都是約停留一個時辰方離開。
另一則密信來自北境,是秦風加密發回的急報。
他在與黑狼一夥接觸時,偶然得知其與境外一股流匪接觸密切,似有合流迹象。
黑狼與之接觸後,活動範圍有向我方防線試探之态,雖暫無大規模進犯迹象,但其居心叵測。
秦風在密信中提及,已告知邊境守軍務必加強防備,會繼續順線追查,一有确證,即行飛報。
兩封密信一南一北,可以說是同時傳回了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