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小啾按着羅承遠的指路,準确地找到了厮殺聲最大的位置。
現場的情況其實已經是單方面屠殺了。
灰衣刺客有八個,灰衣蒙面,手裏的武器統一制式,俱爲帶弧細長刀,個個武藝高強。
面對數倍于己方的人,不慌不忙,前進後退,訓練有素。
朱國公府的十幾個護院,幾位老大人的仆從、小厮,兩位皇子的侍衛,加一起大概三十來号人。
殺戮初始,就已經倒下近二十人,此時地面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現在尚活着的隻餘十二三個,手裏持着正規武器的七八個人,餘下短刀長棍的連個正經兵器都沒有,不時拿自己的肉身生生抵擋着利刃,個個渾身浴血,拼命抵抗。
這樣下去,不出盞茶時間,他們都會是刺客的刀下亡魂。
可不拼命也不行,他們身後,幾位老大人面白如紙,圍坐在一起,他們也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保護着中間受傷的朱國公和羅太保。
郭老是個頤養天年的老将軍,年輕時也是個出生入死的大将,此時就他還有一戰之力,正拿着一根長棍舞得虎虎生風。
想逃命的、想突圍求救的,都已經被刺客們一刀切了腦袋。
每具屍體都是削首的方式,手段兇殘,鮮血橫流,極爲慘烈。
這種血流滿地、慘烈恐怖的場面,對還活着的人,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是極大的沖擊。
這些官二代三代養尊處優大半輩子的老纨绔們,哪裏經過這種場面,平常見過最血腥的,大概就是自己的寵物鬥輸了流的血。
朱國公和羅太保,一個傷在腿上,一個傷在肋間,俱是身染鮮血,已經陷入昏迷。
王六王嵩問,宋二爺宋敖,兩人滿臉冷汗,眼前陣陣發黑,搖搖欲墜。
陳老郡王雖身上無傷,也是雙目緊閉的狀态。
甯俊生除了手臂上一個不大的刀口,臉色微白外,還算穩得住的那個,手裏舉着一個很大的銅鑼,站在郭老身邊,作出防禦的姿勢。
兩位皇子,六皇子陳裕手臂有刀傷,同樣不算嚴重。
九皇子陳恂是最齊整的一個,此時他正舉着一把侍衛用的橫刀,擋在六皇子和陳老郡王身前,雙目炯炯有神,似一匹随時都會撲出去咬死敵人的幼狼。
甯小啾一到就迅速掃視了全場,敵我情況看得分明。
見她爹無礙,還知道拿銅鑼防禦,雖然沒卵用,但有這個态度說明還是能穩住的,再見重要的幾位人物似乎也沒有性命之憂,提着的心就放松了些。
來得及就好。
隻是看見慘死的那些護衛,火氣陡然直沖天靈蓋。
所有漠視生命的人類,與喪屍一樣,不配活在這個山清水秀的世間。
雙拳一握,元素力量充斥兩條手臂。
‘呼’‘砰’‘砰’‘砰’
拳頭擊出之快,甚至夾雜着呼呼風聲。
擊中刺客太陽穴的時候,發出的聲音讓人牙酸。
刺客被擊中,倒飛出去落地的聲音悅耳至極。
一連串的砰砰砰聲之後,八個刺客一個不剩,全躺到了三丈外。
原地,隻有一個藍衣小女郎,背對着衆人,俏生生站在那裏。
她手裏,不知何時搶了把細弧刀,正舉着打量。
上一刻還拼命的護衛們,舉着手裏的武器,保持着防守或進攻的姿勢,齊齊傻住了。
這是,怎麽個情況?
“二,二,二丫頭……”
甯俊生遲疑的聲音,突然喃喃響起。
這一聲,一下子驚醒了衆人。
“啊~~~嗚嗚嗚~~”知道自己逃過一劫的,除了用僅剩的力氣哭喊外,整個人都跌坐在血與泥混合的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救兵來了!天啊,我們沒事了!”驚喜于天降救兵的,扔下手裏染滿鮮血的武器,同樣又哭又笑。
“怎麽會這樣……”心性強悍的,感于自己劫後餘生,又爲同伴的逝去悲傷,笑中有淚。
大家反應大差不差,震驚,喜悅,放松,落淚,不一而足。
唯有一個人,讓甯小啾覺得透着股子古怪的味道。
就和那粉蒸排骨似得,雖然都是排骨,就是奇奇怪怪。
六皇子陳裕,那對聚光的小眼睛裏,在聽見甯俊生念出甯小啾的時候,與旁人一樣露出的震驚裏,含着說不出的怨毒。
雖然一閃而逝,但甯小啾聽見她爹的聲音,正好轉過身,陳裕又坐在她爹身後,一不小心就被她瞄到了。
哇靠。
甯小啾暗吐芬芳,這小子竟然在埋怨她來救他們嗎?
什麽玩意兒!
若不是我爹在這,老娘管你去死。
果然那什麽龍生九子各不同是說這皇子的,都是皇子,怎麽人家陳執就萌萌得那麽可愛捏?
沒用這麽大力氣救了他,他還知道送一盒金子給她報恩。
這丫的,費了她兩盤烤肉半隻羊的力氣救了他,還拿小眼睛瞪她,真是不懂事。
“閨女……”
安甯伯都擦了自己眼睛三遍了,藍衣白靴,頭頂倆抓髻,上繞兩朵碎珠圈,眉眼如畫的小娘子,還是他家姑娘,一點沒看錯。
甯小啾大步走進老大人們的圈子裏,先看了眼朱國公和羅太保,一個大爺一個老頭受傷着實不輕,衣服都被血染紅了。
但看胸口起伏弧度還算平穩,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陳老郡王一看就是吓暈的,更沒事了。
“爹,”甯小啾扒拉他的手臂,看傷口雖長,但不深,此時血已經不流了,應道:“是我,你還有别處傷着沒?”
她用着人家閨女的殼子,若真因爲此事被安甯伯府趕出家門,那她也問心無愧了。
寶箱裏的金子足夠她吃好一陣包子了。
唉,就是舍不得她軟軟的被窩,舍不得梅子做的酥肉條海鮮餅,舍不得老祖母屋裏的奶皮子點心,舍不得園子裏那個小水窪,還舍不得林嬷嬷的念叨……
一瞬間,甯小啾發現自己竟然對那個家有好多舍不得。
連甯淮景那腦子不靈光的哥哥都舍不得。
甚至,有那麽刹那,甯隴雪那處處挑刺的小丫頭都想懷念一下。
甯俊生卻看着閨女眼底不加掩飾的關切笑了一下,“二丫頭都學會心疼爹了呐,沒事,就這點小傷,别處沒傷,你怎麽過來了?你有沒有傷着?”
說着,甯俊生還用沒傷的左手,拍了拍甯小啾頭頂的揪揪,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