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結束與國内團隊的視頻會議,敲定了科技公司總部項目最終的實施細節。這個傾注了她數月心血的項目,終于要在下周正式動工。然而,成功的喜悅并未完全沖散盤踞在心頭的那片陰雲——與李銘的關系,以及那個橫亘在他們之間的、關于未來的沉重抉擇。
手機屏幕亮起,是李銘發來的信息,言簡意赅:「臨時有事,需耽擱幾日。動工儀式我盡量趕到。」後面附了一個抱歉的表情。
安妮指尖微頓,回複了一個「好」字。她理解他身爲 Aether 繼承人的身不由己,但心底那份失落與不安,卻如同窗外的雪,悄無聲息地堆積。她幾乎能猜到,所謂的「臨時有事」,多半與 Westbrook 家族,與 Elena 有關。
與此同時,華盛頓 Aether 總部。
李銘确實在與 Westbrook 家族的代表會面,商讨藝術基金與 Aether 在生物科技藝術化展示方面的合作可能性。會議室裏,Elena 穿着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金發挽成優雅的發髻,正就合作細節侃侃而談,思路清晰,氣場強大。
李銘坐在主位,面容沉靜,偶爾提出關鍵性質疑或建議,目光銳利。他欣賞 Elena 的商業頭腦和行動力,這确實是安妮目前所處的領域難以提供的、直接而高效的資源互補。會議間隙,Elena 走到他身邊,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繞過來。
「Daniel,晚上我父親想邀請你和李叔叔、蘇阿姨共進晚餐,算是慶祝我們初步達成合作意向。」她笑容得體,眼神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你知道,我父親一直很欣賞你。」
李銘微微蹙眉。這種帶有明顯家庭社交性質的邀請,其含義不言而喻。他正要開口,手機震動,是母親蘇清婉的短信,内容與 Elena 的邀請不謀而合,字裏行間透着期盼:「銘銘,Westbrook 先生親自邀請,于情于理我們都該出席。你爸爸也希望你去。」
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揉了揉眉心,最終回複母親:「知道了。」
他看向 Elena,語氣平淡無波:「我會準時到。」
Elena 眼中閃過一絲勝利的笑意,她知道,在現實的棋盤上,她手中的籌碼正一點點增加。
晚宴設在 Westbrook 家族位于喬治城的一處私宅,奢華而充滿藝術氣息。席間,Westbrook 先生對李銘不吝贊美之詞,Elena 的母親也拉着蘇清婉的手,話裏話外暗示着兩家聯姻的「順理成章」。蘇清婉微笑着應對,目光卻不時飄向沉默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她心疼兒子的疲憊,也理解他對安妮的感情,但作爲母親,她更希望兒子未來的路能走得平穩順遂,少些波折。與 Westbrook 家族的結合,無疑能帶來巨大的助力。
李銘全程話不多,隻是禮貌地應酬着。他看着父母與 Westbrook 夫婦相談甚歡的場景,看着 Elena 自信從容、如魚得水的姿态,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安妮獨自在紐約熬夜畫圖的身影,以及那晚在紐約街頭,她淚眼朦胧問他是否覺得 Elena 更「正确」時的脆弱。他的心像是被兩隻手向不同的方向拉扯,窒息感陣陣襲來。
「Daniel?」Elena 的聲音将他從思緒中拉回,她舉着酒杯,巧笑嫣然,「在想什麽那麽出神?是在擔心紐約的項目嗎?」她刻意提到了紐約,提到了安妮的領域,仿佛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李銘擡眼,對上她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煩躁。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未能澆滅心頭的火。
「沒什麽。」他聲音低沉。
晚宴結束後,李銘送父母回家。車上,蘇清婉看着兒子緊繃的側臉,輕聲歎息:「銘銘,媽媽知道你在想什麽。安妮是個好孩子,媽媽也喜歡她。但是……現實很多時候不容任性。你爸爸的身體經不起再次折騰,Aether 也需要更穩固的聯盟。Elena 她……确實更适合站在你身邊,幫助你,也幫助這個家。」
李正宏雖未開口,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種态度。
李銘望着窗外飛逝的雪景,第一次對這座他成長的城市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
紐約,項目動工儀式前一天。
安妮頂着壓力,獨自完成了所有準備工作。然而,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項目主要投資方之一,因爲聽聞了一些關于 Aether 繼承人感情狀況的「不确定性」傳聞,擔心會影響項目未來的穩定性,臨時提出要再次審議設計方案的「風險管控」。
會議室内,氣氛凝重。投資方的代表言辭犀利,幾乎帶着刁難的意味。安妮穿着簡潔的黑色套裝,素面朝天,隻有眼底的烏青透露着她的疲憊。但她背脊挺得筆直,眼神清亮而堅定。
「王總,」安妮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項目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我們團隊和最頂尖的結構工程師、環境顧問反複論證。所謂的‘風險’,源于不實傳聞,而非設計本身。如果您質疑的是我的專業能力,或者我對項目的投入程度,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質詢。」
她不等對方回答,直接走到電子屏前,調出複雜的結構圖紙和數據模型。「請看這裏,我們針對紐約特殊地質條件采用的樁基方案……還有這裏的雨水回收系統,不僅符合,甚至是超越了本地最嚴格的環保标準……至于藝術性與實用性的結合,這是市場調研報告,顯示超過百分之八十五的潛在雇員對此設計表示高度認同……」
她語速平穩,數據信手拈來,邏輯嚴密,寸土不讓。那份在壓力下迸發出來的專業、冷靜和對自己作品的絕對自信,仿佛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光暈,令人無法逼視。
原本咄咄逼人的投資方代表,在她的據理力争下,氣勢漸漸弱了下去。最終,對方不得不承認,在專業層面挑不出任何毛病,收回了之前的質疑。
「安妮總監,」會議結束後,對方負責人離開前,忍不住說道,「你的專業和堅持,令人佩服。」這話裏,帶上了幾分真誠的敬意。
安妮微微颔首,直到所有人都離開,她才脫力般地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後,已被冷汗微微浸濕。這一仗,她赢得漂亮,卻也身心俱疲。
她拿出手機,看着和李銘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信息依然停留在她那個孤零零的「好」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和委屈湧上心頭。在她獨自面對風雨的時候,他在哪裏?是在那個高貴公主的身邊,周旋于那個她難以融入的圈子嗎?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安妮!」燕婉的聲音帶着急切響起,「我們聽說投資方那邊出幺蛾子了?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