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慢慢靠近路口。
陳景玥透過簾縫望去,東西兩道上皆有百姓行走,看來那夥匪徒果真隻劫掠大戶。
她低聲喚道:“阿滿。”
車後阿滿輕夾馬腹,策馬上前:“主子。”
“派幾個人,去兩路探查剿匪情況。”陳景玥的聲音隔着晃動的車簾傳出。
“是。”阿滿調轉馬頭,招手點出幾名護衛,分兩路疾馳而去。
“貓貓……”陳景甯在車裏玩累了,靠在杏花懷裏揉眼睛。
陳景玥輕拍妹妹,柔聲道:“貓貓在阿醜那兒,等你睡醒後,就抱來和你玩。”
陳景甯小腦袋一點一點,終于撐不住合上眼。
陳景玥擡頭,見杏花眉間憂色:“大丫,前頭是不是不太平?”
“沒事,”陳景玥溫聲安慰,“慕白不是說了,沿途有官兵巡守。”
杏花點點頭,眉頭卻未舒展。
範盛廣目光不時掃向家眷的馬車。離開路口時,他瞧見阿滿貼近馬車片刻,帶人分頭離去,心下直覺不對,低聲叮囑镖局弟兄多加小心。
午前,車隊抵達一座小鎮。
衆人湧入客棧。陳永福讓掌櫃備下茶水,大堂裏、屋檐下,坐滿喝茶解暑的镖師與護衛。
陳景玥要了幾間客房,讓家人能舒舒服服睡個午覺。
申時過半,隊伍準備啓程。
陳景玥抱着熟睡的陳景甯,同杏花穿過大堂。
“陳姑娘?”一道男聲在堂中響起。
陳景玥循聲望去,隻見大堂一角,有四人圍坐飲酒,其中兩人竟是池硯與丁嶽。
池硯見她,面上浮起笑意,對同桌二人說了句什麽,便快步走來。
周圍護衛不動聲色地向陳景玥靠攏。
“陳姑娘,你怎麽到了江州來?”池硯看了眼她懷中的陳景甯,又看看身旁的杏花,“這位是?”
“這是我娘和小妹,”陳景玥笑道,“我們要往京城去,路過此地。”
“見過夫人。”池硯向杏花施了一禮。
杏花忙回禮:“先生客氣。”
池硯四下望了望:“葉先生不曾同行?上次她開的藥極好,我還想着用完後再請她診脈調理一番。”
“葉先生另有事耽擱。”
此時丁嶽與另外兩人也走來。
丁嶽見到陳景玥,神情比池硯更顯熱絡,“陳姑娘,你那的藥真是神了,改日定要當面謝過葉先生和小郎中。”
“守仁堂收診金治病,銀貨兩訖,本是應當。”陳景玥見懷中妹妹被吵醒,正好奇地瞅着幾人,笑道,“日頭稍歇,我們還需趕路,就此别過。”
池硯眼睛一亮,指向門外:“你們也在那車隊中?”
“是。”
池硯回頭與同伴交換眼色,對陳景玥道:
“我們幾人做些小買賣,在南邊購置了糧米。聽說這道上不太平,官兵又不許走東道,不知可否同行,彼此有個照應?”
見陳老爺子和陳奶奶已在門口張望,陳景玥随意颔首:“請便。”說罷,朝外走去。
陳奶奶在門口将杏花拉上馬車,陳老爺子湊近陳景玥,低聲問:
“大丫,那幾人是誰?你認得?”
“在守仁堂治過病的客人。”陳景玥将陳景甯放進車内。
陳老爺子神色一松,點點頭,與陳奶奶上了前頭馬車。
臨上車前,陳景玥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遠處。
池硯他們的車隊約莫有三十來輛,裝的想必就是方才所說的糧食。她收回視線,俯身進入車内。
範盛廣口中與镖師交代行程,眼角餘光一直留意着陳景玥一行。
見衆人皆上車,他心裏越發嘀咕。
這次他看得分明,從下車到上車,那輛馬車裏隻有一位婦人、一個姑娘,外加一個兩歲孩子。
那麽,給護衛下令的“主子”究竟是誰?
他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車隊繼續前行,糧車吊在隊伍末尾。
丁嶽駕着車,池硯坐在車轅上,手裏的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着。
不多時,一個精瘦漢子小跑着追來,他攀上車,低聲道:
“打聽清楚了,前頭這四百多車貨,全是陳家的。”
丁嶽“啧”了一聲,看向池硯:
“這麽說,這些都是陳姑娘家的?我的乖乖,這家底可真厚實。”
池硯沉吟道:“能攢下這般家業,花大把銀錢開藥堂施醫舍藥,倒也說得通,是積善之家的做派。”
打探消息的漢子望着前頭車隊,眼裏閃着光:“老大,咱們什麽時候動手?”
池硯搖了搖頭,冷笑一聲:
“沒看出來麽?那些設卡的官兵,分明是拿過往車隊當誘餌,想把咱們引出來一鍋端。”
丁嶽嗤笑:“就憑他們?前幾回不也是這麽算計,結果呢?東西咱照拿,他們派來埋伏的人,有一個回去的沒?”
另一人也咧嘴附和:“就是,有老大在,怕他個鳥!幹就是了!”
池硯目光投向前方,眼神變得銳利:
“黑子,你去傳話給老二,讓弟兄們都散開,隐蔽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幾分,“陳家人行善,咱們不劫。放他們過去。”
黑子一臉不甘:“那可是四百多車,瞅着就老值錢,放了太可惜。”
丁嶽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大哥說放就放,啰嗦什麽,趕緊去。”
“哎!這就去!”黑子捂着腦袋,麻溜地跳下車。
趁着暑氣消退,車隊在天黑後又趕了大半個時辰的路,
空曠的原野上,四處都是圍坐的人。
錢禾抱來幹草鋪好,又攤上涼席,仰面躺下。滿天繁星點點,他眼裏映着星光,亮晶晶的:
“叔祖,沒想到我還能去京城,那可是皇帝老爺住的地方。”
錢先生翻了個身,趕一天路早已筋疲力盡:“快睡吧,明日還得早起。”
“哦。”錢禾低聲應着,卻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遠處傳來馬蹄聲,阿滿帶着兩名護衛回來。
“主子,西道上有官兵活動的迹象,路面被清理過,具體藏在哪裏,摸不清。”營地外,阿滿說着今日發現。
夜色中,陳景玥的眸子幽深,唇角勾起:
“什麽樣的杆子,拿我當餌?也不怕給折了。”
阿滿垂手肅立,敏銳地察覺到陳景玥的怒意。不知接下來要倒黴的,是那設伏的官兵,還是劫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