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爺的吼聲還在廣場上空回蕩。
他手下那上百号黑衣壯漢，像是瞬間被注入靈魂的兵馬俑，轟然應諾，整個臨時營地都爲之一震。
一部分人沖向通訊設備，開始用外人聽不懂的暗語和代号瘋狂聯絡。
另一部分人則直接開着空車沖出營地，奔赴蜀渝地區各個隐秘的食材據點。
龐大的地下食材帝國，爲了三十六碗蘸料，全速運轉。
李建軍看着眼前這堪比戰時總動員的場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江凡，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江凡同志，你……”
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這個年輕人，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就調動了官方和“地下”兩股截然不同的龐大力量，并且讓它們在此刻完美地協同合作。
“李主任，蘸料的事，三爺會搞定。”江凡的語氣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更重要的事？
李建軍和旁邊的張博教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裏的困惑。
鍋底的味，定了。
蘸料的風骨，也立了。
一場火鍋宴，還能有什麽比這兩樣更重要？
“江老弟，你說！”白三爺處理完手頭的指令，大步走回來，臉上帶着酣暢淋漓的快意，“今天哥哥就給你當個馬前卒，你說怎麽幹，就怎麽幹！”
江凡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那口已經按照他要求調整配方的二号大鍋前。
紅湯翻滾，香氣比之前更加醇厚，少了一絲霸道，多了一分悠長。
【叮！】
【菜品名稱：萬人席·川味紅油母湯（最終版）】
【綜合評定：97分】
【能量收益：+90點】
【系統評價：完美的平衡。在工業化量産的極限之上，融入了匠人級的微調，這是科學與藝術的結合。每一口，都是對川味火鍋的至高禮贊。】
【爸爸！這個好！這個就是最棒的！】饕餮幼崽在腦海裏幸福地打滾，【寶寶要用這個湯湯洗澡！】
江凡點點頭，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現場所有人。
“這口鍋，代表的是蜀渝。”
他緩緩開口。
“我的客人，來自五湖四海。”
“用蜀渝的最高規格去招待他們，是尊重。”
“但隻用蜀渝的規格去招待他們，是傲慢。”
這句話一出，現場剛剛升騰起的熱烈氣氛，仿佛被澆了一盆冰水。
李建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白三爺也收起了豪邁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
張博教授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
“江先生的意思是……”李建軍試探着問，“衆口難調？”
“不。”
江凡搖頭。
“是‘客随主便’的下一句，叫‘主随客變’。”
“我們是主人，就該拿出主人的誠意，讓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都能吃到他們最習慣、最舒服的那一口。”
“廣東來的朋友，吃不了重麻重辣，他們要的是一口食材本味的鮮湯。”
“京城來的大哥，就好那一口銅鍋涮肉的清淡和麻醬的醇厚。”
“雲貴高原的兄弟，離不開那一口酸爽開胃的酸湯。”
“我們不能因爲這裏是蓉城，就強迫他們所有人都變成蓉城人。”
江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衆人心上。
王蘭和林薇站在不遠處，已經完全聽傻了。
王蘭喃喃自語：“辦個酒席……還要考慮這麽多嗎？不都是圖個熱鬧就行了……”
林薇卻緊緊攥着拳頭，她看着江凡的背影，眼睛裏閃爍着異樣的光彩。
她知道，這才是她的凡哥。
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極緻的完美，不留任何遺憾。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道理，誰都懂。
可這是一萬人的宴席！爲了一萬人，準備兩三種鍋底，已經是後勤的極限了。
難道還能開十幾個竈，熬十幾種湯？
“江凡同志，您的想法非常好，體現了我們華夏好客的最高精神。”
一個跟在李建軍身後的年輕幹部，顯然是後勤組的負責人，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手中的筆在記錄闆上飛速計算着什麽。
“從後勤角度，我們可以再增設一口清湯鍋和一口番茄鍋，設立無辣區。這樣既能照顧大部分人的口味，也能保證現場的電力和物資供應穩定。您看……”
“不行。”
江凡直接打斷了他。
年輕幹部寫字的動作一頓，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這不是選擇題，這是待客之道。”江凡的目光掃過他，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不是在施舍，我們是在感謝。”
“感謝他們在我被全網攻擊時，送來的每一份支持。”
“感謝他們在我被外媒抹黑時，發出的每一聲呐喊。”
“對這些最可愛的朋友，任何的‘折中’和‘備選’，都是一種侮辱。”
江凡深吸一口氣，他轉頭看向白三爺，又看向李建軍。
“我要的，不是一口紅湯，兩口清湯。”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緩緩劃出一個巨大的方框。
“我要在這南廣場的正中心，立起一個‘九宮格’。”
“九口大鍋，九種風味。代表華夏九州，恭迎天下賓客。”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每個人心中炸響。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構想，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九宮格？
九種風味？
那年輕幹部的嘴唇哆嗦着，手中的記錄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這……這已經不是後勤問題了，這是神話！
“瘋了……徹底瘋了……”李建軍嘴裏念叨着，可他握着對講機的手，卻在興奮地顫抖。
白三爺的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死死盯着江凡。
“說下去！”他低吼道。
江凡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宮，正中，爲‘蜀渝·紅塵’。”
“就是這口紅油鍋，代表江湖熱血，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