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曉，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蓉城的薄霧，像一把利劍，劈開了體育中心南廣場上空的清冷。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随後，又被猛然推向了最高音量。
人潮。
真正的黑色人潮，順着兩扇緩緩開啓的巨型鐵閘門，洶湧而入。
李建軍站在指揮台上，手心全是汗。他指揮過抗洪，調度過春運，自诩見慣了大場面。但此刻，看着眼前這一幕，這位市府的大管家還是忍不住感到頭皮發麻。
一萬人。
這不僅僅是一個枯燥的數字，當它具象化爲一張張鮮活的臉龐，一個個揮舞的手臂，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時，那種視覺沖擊力是核彈級的。
然而，讓李建軍，讓白三爺，讓現場所有嚴陣以待的安保人員感到不可思議的是——
沒有擁擠。
沒有推搡。
甚至沒有喧嘩。
這支龐大的隊伍，像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隊，又像是去朝聖的信徒。
他們穿着各式各樣的衣服，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有人拖着行李箱風塵仆仆，有人懷裏抱着自家做的土特産，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挂着同一種表情。
那是見到親人的喜悅，是受了委屈後終于回家的釋然。
隊伍自動分流，沿着地面早已劃好的标識，有序地湧向那一千張圓桌。
“這素質……”
白三爺嘴裏的煙蒂掉在地上，他狠狠踩了一腳，由衷地罵了一句，
“真他媽絕了！老子手底下那幫弟兄要是能有這一半的紀律性，老子早統一蜀渝地下世界了！”
“因爲他們不是來湊熱鬧的。”
江凡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們是來給我撐腰的。”
林薇站在他身旁，手心裏全是汗，卻被江凡的大手緊緊包裹着。她看着台下那黑壓壓的人群，看着那些舉起的“怪哥新婚快樂”、“嫂子最美”的燈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她知道，今天她是女主人，她不能哭。
随着最後一名賓客落座，原本空曠的廣場，瞬間變成了一片人的海洋。
一千張桌子，一萬名食客。
而在廣場正中央，那“九宮格”大鍋，此刻已經火力全開。
紅湯翻滾如龍，清湯溫潤如玉，菌湯醇厚如墨，酸湯鮮亮如血……
九道粗大的蒸汽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纏繞，竟然真的隐隐形成了一龍一鳳的虛影！
這不是什麽玄幻法術，這是純粹的熱力學奇迹，是人間煙火氣凝聚到了極緻的具象化！
【哇！！！】
饕餮幼崽在江凡腦海裏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那聲音裏帶着顫抖的哭腔：
【爸爸！這是什麽味道！這是……這是萬家燈火的味道！比國運還要香！寶寶要醉了……】
江凡深吸一口氣。
他感受到了。
那不僅僅是食物的香氣，那是無數人的念力，是信任，是支持，是這片土地上最淳樸、最熾熱的情感。
但他沒有急着走向麥克風。
他轉過身，對着身後一直待命的直播團隊——那是林薇以前的同事們，輕輕點了點頭。
“開機。”
“把那個，也打開。”
江凡指了指體育中心那塊巨大的、足有三層樓高的LED電子顯示屏。
下一秒。
那個熟悉的直播間——【國門守護者·饕餮質檢】，亮起。
幾乎是在開播的一瞬間，原本黑屏待機的一千萬在線人數，像坐火箭一樣瘋狂飙升！
兩千萬！三千萬！五千萬！
體育中心的巨型屏幕上，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彈幕覆蓋，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如同另一場數字化的海嘯，與台下的人海交相輝映。
【來了來了！終于開播了！】
【嗚嗚嗚！我在黑龍江看着屏幕流口水！怪哥新婚快樂！】
【雖然去不了現場，但我點了外賣火鍋，我也要和怪哥一起吃席！】
【卧槽！這現場！這真的是婚宴嗎？這怕不是奧運會開幕式吧？！】
【看到那九口大鍋了嗎？我的天，隔着屏幕我都聞到香味了！】
【随禮！必須随禮！雖然人不到，心意必須到！哪怕是給嫂子買糖吃！】
看着大屏幕上那些滾動的祝福，江凡笑了。
他走到麥克風前，先是對着台下的一萬人，然後又擡起頭，目光穿透鏡頭，直視着屏幕後那數以千萬計無法到場的“家人們”。
“滋——”
電流聲劃過音響，傳遍全場，也傳遍了整個網絡。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一萬人，瞬間安靜下來。
江凡就那麽站着，像個鄰家大哥哥一樣，看着台下，又指了指身後的大屏幕，忽然咧嘴一笑。
“都餓了吧？”
第一句話，僅僅四個字。
台下先是一愣，随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餓——！！！”
一萬人的齊聲回答，聲浪震得廣場周圍的樹葉都在嘩嘩作響。
與此同時，大屏幕上的彈幕也整齊劃一地刷屏：
【餓餓餓餓餓餓！！！】
【孩子餓傻了！求投喂！】
【正在啃饅頭的我留下了羨慕的淚水！】
那種拘謹感，那種粉絲見偶像的距離感，在這四個字裏，瞬間煙消雲散。
“餓了就對了。”
江凡笑着，目光變得柔和，“我也餓了。從昨天半夜忙活到現在，我就喝了兩口水。”
他又是一笑，随即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我知道，按照咱們華夏的規矩，辦這麽大的席，總得有個領導來講兩句，有個司儀來煽個情，再讓新郎新娘痛哭流涕地感謝一下父母養育之恩。”
“但是今天，咱們不搞那一套。”
江凡一揮手，那種潇灑的勁頭，看得台下的白三爺直拍大腿叫好。
“今天這場席，名字叫‘流水席’，其實在我心裏，它叫‘家宴’。”
“前段時間，有人罵我是騙子，有人罵我是賣 國 賊，還有人追着我女朋友罵，要把我們生吞活剝了。”
台下的人群中，隐隐傳來了憤怒的低吼聲。
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變得激烈：